詠老馬

昔日從戎陣，流汗幾東西。

一日馳千里，三丈拔深泥。

渡水頻傷骨，翻霜屢損蹄。

勿言年齒暮，尋途尚不迷。

我國自古就有尊老敬老的風尚，但至南朝梁陳時代，最高統(tǒng)治者腐化墮落，沉溺于醉生夢死的酒色宴樂之中，哪里還會想到贍養(yǎng)老人、尊崇有戰(zhàn)陣功績的老臣呢？沈炯見此情景，不禁慨然命筆，寫此《詠老馬》詩篇，是很有針對性和積極意義的。

本詩以馬喻人，詩人以對老馬的高度評價來說明對飽經(jīng)戎馬征戰(zhàn)或飽受生活風霜的老人應該尊崇和贍養(yǎng)。

“昔日從戎陣，流汗幾東西。”戎，戰(zhàn)爭?！蹲髠鳌べ夜迥辍罚?“使我兩君匪以玉帛相見，而以興戎?！比株?，即戰(zhàn)陣。東西，東方和西方，泛指方向，即指各地?！冻o·九嘆·遠逝》：“水波遠以冥冥兮，眇不睹其東西?！遍_頭，省略了主語“老馬”。這兩句說，從前參加東征西戰(zhàn)，老馬曾在各地奔馳，不知流了多少汗水。這就簡括地點明了老馬的戰(zhàn)績，為下文細敘具體的戰(zhàn)績作好了鋪墊。

“一日馳千里，三丈拔深泥。渡水頻傷骨，翻霜屢損蹄?！币蝗招星Ю锏鸟R是良馬?！妒酚洝ぺw世家》： “繆王日馳千里馬，攻徐偃王，大破之?！比?，代表多次或多數(shù)?！蹲髠鳌ざü辍罚?“三折肱，知為良醫(yī)”按王裳《知新錄》： “三折肱知為良醫(yī)，謂屢折其臂，能參考其方之優(yōu)劣也。”頻，連續(xù)多次。杜甫《絕句漫興》：“熟知茅齋絕低小，江上燕子故來頻。”傷骨，陳琳《飲馬長城窟行》： “飲馬長城窟，水寒傷馬骨”，說河水很冷，經(jīng)常渡河傷及馬骨。老馬的戰(zhàn)績具體表現(xiàn)在哪里呢？中間四句作了細致的描述：它是一日能馳驅(qū)千里的良馬，常常從幾丈深的泥潭中拔腿而出，并連續(xù)多次渡河被涼水傷及了骨骼，不停地奔馳翻起霜雪損害了蹄甲。這就為下文的呼吁準備了條件。

“勿言年齒暮，尋途尚不迷。”齒：用以計算牛馬的歲數(shù)，因幼牛幼馬每歲生一齒?！豆攘簜鳌べ夜辍罚?“璧則猶是也，而馬齒加長矣?！币嘀溉说哪挲g。《左傳·昭公二十年》： “子之齒長矣，不能事人?！蹦挲X，即年歲。暮，晚，將近。杜甫《歲晏行》： “歲云暮矣多北風?！睂ね旧胁幻裕蠢像R識途之意。《韓非子·說林》：“管仲、隰明從于桓公伐孤竹，春往冬返，迷惑失道。管仲曰： ‘老馬之智可用也。 ’乃放老馬而隨之，遂得道?！苯Y(jié)尾兩句說，不要認為這日行千里的良馬歲數(shù)很大，已到晚年，但它的識別能力還很強，不致迷失道路。這就是詩人呼吁人們都要像伯樂一樣認識這千里馬老而不衰的巨大作用，不讓它屈“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于槽櫪之間”。此乃本詩的主題思想，也是作者的迫切希望。當時荒淫無恥的最高統(tǒng)治集團中不但沒有伯樂認出它是日行千里的良馬，而且以為它年老無用，只能進屠宰場，連一般常馬的飼養(yǎng)都沒有了，吃不飽， 營養(yǎng)不夠，不能盡其天年，只能屈死在馬棚里了，見此慘景，稍有良心者能不為之大聲疾呼，鳴其不平嗎？

本詩通篇以馬喻人，一面對久經(jīng)沙場廝殺或飽受生活風霜的老人表示尊重和推崇，一面對當時腐化愚昧的最高統(tǒng)治者進行尖銳的諷刺和鞭撻，前者明，后者暗，以此來抒發(fā)久久郁積于心的不平之氣，是何等令人快慰而有積極意義呀！當時的最高統(tǒng)治者既愚昧又兇狠，偶一不慎就可能招來禍患。本詩采用以馬喻人的手法，極為恰當，既生動形象、語言宛轉(zhuǎn)，而又寓意深刻、耐人尋味。否則，直抒其意，后果就難于設想了。

對仗工整，接近唐詩。近體五言律詩，八句中一般要求中間兩聯(lián)，即第三句和第四句、第五句和第六句必須相對。本詩第二聯(lián)中的“一日”對“三丈”， “千里”對“深泥”，都是以名詞為中心的偏正詞組相對； “馳”對“拔”，兩個動詞相對。第三聯(lián)中的“渡水”對“翻霜”， “傷骨”對“損蹄”，都是以名詞為賓語的動賓詞組相對， “頻”對“屢”，兩個表數(shù)量的詞相對?？梢姳驹姷膶φ掏耆辖w五言律詩的規(guī)定，只有個別字句的平仄還不夠協(xié)調(diào)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