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江上送貽上之金陵

沙尾孤舟潮涌，手底離觴酒重。忽忽惱云帆，不似青??堪控。 如夢，如夢，昨夜短篷相共。

這首小令是作者為其弟王士禎赴金陵 (今南京市) 的送別之作。貽上，王士禎字。白沙，今江西南昌附近有白沙，因其地沙白如雪得名； 然詞本所作時間未詳，王氏兄弟亦未必于江西作別，故此“白沙” 尚難遽斷。

詞發(fā)端即寫舟中送別?！吧澄补轮鄢庇浚值纂x觴酒重?！?白沙江畔，江潮洶涌，孤舟一葉，即將載著親人直下金陵而去；詞人于舟中置酒，為兄弟送行，彼此萬般愁緒，舉離觴而相對無言，終難一飲。“沙尾”,即江畔，餞行送別之地； “孤舟”,載人遠離之具；“潮涌”,以江景的闊大、江潮的洶涌，與一葉孤舟相襯，表現(xiàn)出送別氛圍的冷落凄涼。首句以極有代表性的三個詞語組合，道盡餞別的環(huán)境氣氛，寫景敘事兼而有之，為下句的情感表達作好鋪襯?！笆值住?手中； “酒重”,深厚的兄弟之誼和離愁別緒，似全都傾注在這杯酒之中，手中離觴之重，實寓別離心情之重。這兩句行文上對仗工穩(wěn)，上句繪別景，下句道離情，語似質(zhì)直，而真情流露，細膩深沉?！昂龊鰫涝品?， 不似青??堪控?！薄昂龊觥?形容時間過得很快，亦指內(nèi)心有所動，虛空恍惚；“云帆”,代指孤舟； “青??”,良馬；離人正為即將分手而感傷，手持杯酒，萬般心事竟無法傾吐，而行船時刻已到，舟子催發(fā)，使送行者覺得舟行終不如騎馬相送可任隨己意，故而生“惱”。此處，詞人不直說不忍離別，但說“惱云帆”,避免了直露板滯，有蘊藉含蓄之致，正是小令上乘作法。“如夢，如夢，昨夜短篷相共?！苯Y尾寫送別后內(nèi)心悵惘若失的感受。詞人佇立江畔，目送漸行漸遠的帆影，憶起昨夜兄弟二人孤舟短篷擁衾夜話的情形，不覺惝恍迷離，宛如置身夢中。此處“如夢，如夢”疊詞的運用，是詞調(diào)格律的要求，同時也直接沿用了唐莊宗《如夢令》中成句，但用在本詞卻與語言環(huán)境、心理過程正相契合，口氣宛然，並無雕琢蹈襲之嫌。

以小令寫送別題材，因篇幅字數(shù)所限，往往不易寫好，這首詞藝術上有其獨到之處。詞人對送別的具體環(huán)境景物，僅作“孤舟潮涌”式的概括描敘，而將筆力著重放在人物心境情感的表達上，先是離愁萬種，把盞無言，繼而惱云帆之不解人意，最后憶夜話之宛如夢里。送別心境，層層推進，語短情長，深沉細膩，充分表達了詞人兄弟間深切摯厚的手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