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張昪

離亭燕·一帶江山如畫

一帶江山如畫，風物向秋瀟灑。水浸碧天何處斷，霽色冷光相射。蓼嶼荻花洲，掩映竹籬茅舍。云際客帆高掛，煙外酒旗低亞。多少六朝興廢事，盡入漁樵閑話。悵望倚層樓，寒日無言西下。

《離亭燕》，詞牌名，一名《離亭宴》。此調(diào)因張先詞中有“隨處是離亭別宴”句而得名。張先詞，雙調(diào)，七十六字。張昪此詞屬雙調(diào)七十二字，宋人多依此。

這是北宋較早的一首寫景兼懷古的詞。詞的上闋描寫金陵一帶的山水景色，在雨過天晴的秋色里顯得分外明凈而爽朗。詞的下闋通過懷古，寄托了作者對六朝興亡盛衰的感慨。

上闋起首二句：“一帶江山如畫，風物向秋瀟灑?！弊髡呦纫钥偫ㄖP，從總體上來寫金陵一帶山水風物之美。起句說金陵一帶雄偉壯麗的山川勝境是“如畫”的“江山”，注入了詞人無限贊美之情。次句是對“江山如畫”的補充，形容秋色明凈清爽?！帮L物”即“景物”?！盀t灑”指秋天景物的清爽。此句頗與杜甫“秋色正瀟灑”詩句的意境類似，但并不十分凄涼，而是蕭疏爽朗，顯得清高不俗。

“水浸碧天何處斷，霽色冷光相射?！边@是對金陵秋景圖畫的具體描繪。寫放眼向遠方望去，遠水和碧天連成一片，形成水天相接渾然一色的闊大迷茫境界，不知何處是盡頭。特別是雨后晴朗的天色，與秋水閃現(xiàn)的寒光交相輝映，更為我們展現(xiàn)出一片晶瑩高潔的金陵秋色世界。句中“霽色”指雨后晴朗的天色。“冷光”指秋水反射出的波光。“相射”是互相輝映的意思。

“蓼嶼荻花洲，掩映竹籬茅舍?！边@兩句是描寫蓼嶼荻花叢生的小島上，幾間竹籬茅舍隱約可見。蓼是水草，嶼是小島，荻花洲即開著荻花的水中沙洲。掩映是半遮半露、或隱或現(xiàn)的意思?？傊@是詞人在金陵秋景圖的畫面中，從近處落筆，點綴出了江島小景的特色。

詞的下闋，在寫景中參入了人事活動。開始兩句：“云際客帆高掛，煙外酒旗低亞。”描寫客船向遠方駛去，在水天相接處，帆船就像掛在云邊一樣。煙外酒店的旗子低垂著隨風飄蕩?！霸齐H”即云間，“低亞”即低壓，“亞”通“壓”，形容煙旗低垂。

“多少六朝興廢事，盡入漁樵閑話?！边@兩句進入議論?！傲?，指先后在金陵建都的吳、東晉、宋、齊、梁、陳六個朝代。這兩句意思是說，多少六朝興亡盛衰的往事，今天都變成了漁翁樵夫們閑談的話題。撫今追昔，想到榮華之不能持之，美好事物不能常駐，不禁產(chǎn)生一種人事滄桑的悲哀之感。

詞的下闋末兩句，“悵望倚層樓，寒日無言西下?！边@兩句的大意是：帶著煩悶的心情靠在樓窗口，眼看著夕陽無聲無息地漸漸逝去。“悵望”是懷著惆悵失意的心情去看。“悵”是不如意，不痛快，寫“望”時的心情。層樓，即高樓，是“悵望“時的地點。“倚”是描寫“悵望”時的姿態(tài)。究竟望見了什么呢？但只見“寒日無言西下”。這里的“寒日”是指秋天傍晚快要落山的太陽，因其失去光焰故稱之為“寒日”。那么詞人是嫌寒日不語嗎？當然不是，詞人不過意在說明，人事代謝如行云流水，宇宙萬物之運行，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而已。前人評價這兩句詞“尤極蒼涼蕭遠之致”，是很有見地的。

全詞在藝術手法上通篇使用的是白描手法。上闋寫景，全是客觀的寫生，是一幅靜景。起句領起，以下便是畫面的具體內(nèi)容。詞人由遠到近，為我們畫出了一幅金陵秋色圖。下闋抒情，情景交融，景中有了人事活動的跡象，是動景。詞的筆法冷峻，格調(diào)沉郁，語言通俗，用詞準確，也是這首詞藝術上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