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洞仙歌^①·趙師俠》

元宵三五。正好嬉游去^②。梅柳蛾蟬斗濟楚。換鞋兒、添頭面^③，只等黃昏，恰恨有、些子無情風(fēng)雨?！　⌒拿Ω篃?，沒頓渾身處。急把燈臺炙艾炷^④。做匙婆、許蔥油，面灰畫葫蘆，更漏轉(zhuǎn)，越煞不停不住。待歸去、猶自意遲疑，但無語空將，眼兒廝覷^⑤。

①洞仙歌，詞牌名?！　、阪矣危覒蛲嫠??！　、垲^面，妝飾打扮的飾物?！　、馨?，古人用以薰香身體衣物的用具?！　、輳P覷(sīqù)，相看，觀望。例如《二刻拍案驚奇》卷二：“(小道人)呆呆地袖著手，在旁冷眼廝覷。”

這是作者描繪元宵佳節(jié)，表達欣喜愉悅之情的詞作。言語間刻畫精妙，觀察入微，將人物對佳節(jié)期盼的心理體現(xiàn)的清晰透徹、淋漓盡致。

上片首句寫道：“元宵三五。正好嬉游去”精煉地寫出時間，情緒清晰地說明。作者語言不是拖泥帶水，而是情到急切，一語道盡。在讀者眼前，白描出元宵定然熱鬧非凡、令人夢牽魂縈。佳節(jié)之時，定然滿眼看見的是令人興奮的場面。出門談笑論爭，快樂賞月；伙伴親友燃燈放焰，群情激動；歡聲笑語喜猜燈謎，收獲不少驚喜；一家團聚共吃元宵，合家快樂，同慶佳節(jié)，其樂融融。這一系列的情境不斷地在讀者與作者的腦海間浮現(xiàn)?！懊妨晗s斗濟楚。換鞋兒、添頭面，只等黃昏，恰恨有、些子無情風(fēng)雨”既然寫道元宵佳節(jié)情趣令人無限情急，這里作者便描繪出一副三下五除二、匆匆整裝更衣，欲去佳節(jié)夜間酣暢享受的畫面。讀者眼前定然可見，精挑繡花鞋，細(xì)心描畫妝，屋里門外來回穿梭顧盼，只等日落黃昏后，明月升起時。

下片作者繼續(xù)抒寫佳節(jié)前的急切渴盼之情，“心忙腹熱，沒頓渾身處。急把燈臺炙艾炷”作者精細(xì)的觀察體會能力令人佩服，傳神地寫出主人公音信情節(jié)且而帶來的感受，心焦急，腑中熱乎乎，整個身體充滿著激情。“做匙婆、許蔥油，面灰畫葫蘆，更漏轉(zhuǎn)，越煞不停不住”這里作者描繪的是一幅元宵鬧景圖，傳統(tǒng)佳節(jié)，嬉戲玩耍，品味吃食，痛快享受，一言難盡，而不經(jīng)意間時光流逝，轉(zhuǎn)眼催人歸。“待歸去、猶自意遲疑，但無語空將，眼兒廝覷”最后的歸家時刻，意猶未盡，遲遲不肯離去，人們無靜默語，歡愉情感突然止住，四目相望，戀戀不舍。

這首詞作是難得的描繪佳節(jié)的杰作。歡慶場面與人物的心理精妙刻畫各有風(fēng)騷，令人讀來，如同身臨其境，心中竟然產(chǎn)生無限遐想。

●洞仙歌，唐教坊曲名，后用為詞牌。又名《羽仙歌》《洞中仙》等。宋詞有令詞、慢詞兩體。令詞有八十二字至九十三字各體，慢詞有一百十八字至一百二十六字各體，均雙調(diào)，仄韻。

●每年農(nóng)歷的正月十五日，春節(jié)剛過，迎來的就是中國的傳統(tǒng)節(jié)日——元宵節(jié)。正月是農(nóng)歷的元月，古人稱夜為“宵”，所以稱正月十五為元宵節(jié)。正月十五日是一年中第一個月圓之夜，也是一元復(fù)始，大地回春的夜晚，人們對此加以慶祝，也是慶賀新春的延續(xù)。元宵節(jié)又稱為“上元節(jié)”。按中國民間的傳統(tǒng)，在這天上皓月高懸的夜晚，人們要點起彩燈萬盞，以示慶賀。出門賞月、燃燈放焰、喜猜燈謎、共吃元宵，合家團聚、同慶佳節(jié)。元宵由糯米制成，或?qū)嵭?，或帶餡。餡有豆沙、白糖、山楂、各類果料等，食用時煮、煎、蒸、炸皆可。起初，人們把這種食物叫“浮圓子”，后來又叫“湯團”或“湯圓”，這些名稱“團圓”字音相近，取團圓之意，象征全家人團團圓圓，和睦幸福，人們也以此懷念離別的親人，寄托了對未來生活的美好愿望。一些地方的元宵節(jié)還有“走百病”的習(xí)俗，又稱“烤百病”“散百病”，參與者多為婦女，他們結(jié)伴而行或走墻邊，或過橋，走郊外，目的是驅(qū)病除災(zāi)。

同是《洞仙歌》，一個描繪元宵佳節(jié)的勝景和情節(jié)；一個精細(xì)刻畫重陽佳節(jié)的場面，各有千秋，傳神精妙，景中表情。

洞仙歌

戴復(fù)古

賣花擔(dān)上，菊蕊金初破。說著重陽怎虛過?？串嫵谴卮?，酒肆歌樓，奈沒個巧處，安排著我?！　〖亦l(xiāng)煞遠(yuǎn)哩，抵死思量，枉把眉頭萬千鎖。一笑且開懷，小閣團欒，旋簇著、幾般蔬果。把三杯兩盞記時光，問有甚曲兒，好唱一個。

戴復(fù)古仕途不濟，一生清苦，天涯漂泊的鄉(xiāng)愁客怨時有流露。這首《洞仙歌》正是反映他這種心境情緒的代表作。

上片描繪重陽好景，自嘆飄零之苦?！百u花擔(dān)上，菊蕊金初破”，一語點出時值金秋季節(jié)。黃金菊蕊不是“破”在園里，卻在“賣花擔(dān)上”，穿梭于繁華熱鬧，一路觀景。接著點出這正是“重陽”佳節(jié)，怎能“虛過”?“看畫城簇簇，酒肆歌樓，奈沒個巧處，安排著我”寫作者情感不快，想到處處花團錦簇，酒綠燈紅，輕歌曼舞，偌大城市，卻無自己安身之所。一個“奈”字，表達作者飄零無奈的心境。

下片寫以酒樂之歡，強解鄉(xiāng)愁。首先以白描手法直寫鄉(xiāng)思。“家鄉(xiāng)煞遠(yuǎn)哩，抵死思量，枉把眉頭萬千鎖”此句口語入味，特別親切，不思鄉(xiāng)之苦辣回到故土鄉(xiāng)音之間?！懊碱^萬千鎖”也解不了深沉的鄉(xiāng)思客愁。接著作者筆鋒又轉(zhuǎn)，“一笑且開懷”，表面抒寫歡快，實則表達無奈，企圖借酒澆愁忘卻飄零之苦痛。目睹“小閣團欒，旋簇著、幾般(盤)蔬果”，自然不知什么味道，“把三杯兩盞記時光”，虛度時光！隨后作者寫道“問有甚曲兒，好唱一個”，想以此來揭開愁緒，忘卻一時之痛。作者表達的是更深鄉(xiāng)愁無法驅(qū)散的惆悵。

這首詞寫的表層寫個人生活，飄零愁緒，其實也在表達作者對當(dāng)時朝政的不滿，對民族命運的哀嘆。因為愁緒之間，始終在暗含詞人大志未酬的苦痛。作者以樂景反襯哀愁的手法，白描寫佳境的構(gòu)思，都是堪稱出色的。

黃昏的意象，多傳達凄涼失落、蒼茫沉郁之情。如唐代李商隱《樂游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蓖蹙S《使至塞上》：“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比漳狐S昏是由光明到黑暗，晝夜交替的一個特定時空，在中國古典詩詞中，黃昏已不再是景色的再現(xiàn)，而是積淀著中華民族文化審美傳統(tǒng)，凝結(jié)著特定情感與生命意識。

元宵三五。正好嬉游去。

家鄉(xiāng)煞遠(yuǎn)哩，抵死思量，枉把眉頭萬千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