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問主人曰： “朱公叔《絕交論》^①,為是乎？ 為非乎？”
主人曰： “客奚此之問^②? ”
客曰： “夫草蟲鳴則阜螽^③躍，雕虎嘯而清風(fēng)起。故氤氳^④相感，霧涌云蒸；嚶鳴^⑤相名，星流電激^⑥。是以王陽登則貢公喜^⑦,罕生逝而國子悲^⑧。且心同琴瑟，言郁郁于蘭茝^⑨; 道葉膠漆^⑩,志婉孌于塤箎⁽¹¹⁾。圣賢以此鏤金版而鐫盤盂⁽¹²⁾,書玉牒而刻鐘鼎。若乃⁽¹³⁾匠人輟成風(fēng)之妙巧⁽¹⁴⁾,伯子息流波之雅引⁽¹⁵⁾。范、張款款于下泉⁽¹⁶⁾,尹、班陶陶于永夕⁽¹⁷⁾。駱驛縱橫，煙霏雨散⁽¹⁸⁾,巧歷⁽¹⁹⁾所不知，心計(jì)莫能測。而朱益州汩彝敘⁽²⁰⁾、粵謨訓(xùn)⁽²¹⁾、捶直切⁽²²⁾、絕交游，比黔首以鷹鹯⁽²³⁾,媲人靈于豺虎，蒙有猜焉⁽²⁴⁾,請辨其惑?！?br>主人聽然⁽²⁵⁾而笑曰： “客所謂撫弦徽音⁽²⁶⁾,未達(dá)燥濕變響⁽²⁷⁾,張羅沮澤⁽²⁸⁾,不睹鴻雁云飛。蓋圣人握金鏡⁽²⁹⁾、闡風(fēng)烈⁽³⁰⁾, 龍?bào)J蠖屈⁽³¹⁾, 從道污隆⁽³²⁾。 日月聯(lián)璧⁽³³⁾, 贊亹亹之弘致⁽³⁴⁾; 云飛電薄⁽³⁵⁾,顯棣華之微旨⁽³⁶⁾。若五音⁽³⁷⁾之變化，濟(jì)九成⁽³⁸⁾之妙曲，此朱生得玄珠于赤水⁽³⁹⁾,謨神睿⁽⁴⁰⁾而為言。至夫組織仁義，琢磨⁽⁴¹⁾道德，驩其愉樂⁽⁴²⁾,恤其陵夷⁽⁴³⁾,寄通靈臺(tái)之下⁽⁴⁴⁾,遺跡江湖之上⁽⁴⁵⁾,風(fēng)雨急而不輟其音⁽⁴⁶⁾,霜雪零而不渝其色⁽⁴⁷⁾。斯賢達(dá)之素交⁽⁴⁸⁾,歷萬古而一遇。
逮叔世民訛⁽⁴⁹⁾,狙詐飆起⁽⁵⁰⁾,溪谷不能逾其險(xiǎn)⁽⁵¹⁾,鬼神無以究其變⁽⁵²⁾,競毛羽之輕⁽⁵³⁾,趨錐刀之末⁽⁵⁴⁾。于是素交盡，利交興，天下蚩蚩⁽⁵⁵⁾,鳥驚雷駭⁽⁵⁶⁾。然財(cái)利交同源，派流⁽⁵⁷⁾則異，較言其略⁽⁵⁸⁾,有五術(shù)⁽⁵⁹⁾焉：
若其寵鈞董、石⁽⁶⁰⁾,權(quán)壓梁、竇⁽⁶¹⁾,雕刻百工⁽⁶²⁾,爐捶⁽⁶³⁾萬物，吐漱興云雨，呼噏⁽⁶⁴⁾下霜露。九域聳其風(fēng)塵⁽⁶⁵⁾,四海疊其熏灼⁽⁶⁶⁾。靡不望影星奔⁽⁶⁷⁾,藉響川騖⁽⁶⁸⁾。雞人⁽⁶⁹⁾始唱，鶴蓋成陰⁽⁷⁰⁾; 高門旦開，流水接軫⁽⁷¹⁾。皆愿摩頂至踵⁽⁷²⁾,隳膽抽腸⁽⁷³⁾。約同要離焚妻子⁽⁷⁴⁾,誓殉荊卿湛七族⁽⁷⁵⁾。是為勢交⁽⁷⁶⁾,其流一也。
富埒陶、白⁽⁷⁷⁾,資巨程、羅⁽⁷⁸⁾,山擅銅陵⁽⁷⁹⁾,家藏金穴⁽⁸⁰⁾,出平原而聯(lián)騎⁽⁸¹⁾,居里闬而鳴鐘⁽⁸²⁾。則有窮巷之賓，繩樞⁽⁸³⁾之士，冀宵燭之末光⁽⁸⁴⁾,邀潤屋之微澤⁽⁸⁵⁾,魚貫鳧躍⁽⁸⁶⁾,颯沓鱗萃⁽⁸⁷⁾,分雁騖之稻粱⁽⁸⁸⁾,沾玉斝之余瀝⁽⁸⁹⁾,銜恩遇、進(jìn)款誠⁽⁹⁰⁾,援青松以示心⁽⁹¹⁾,指白水而旌信⁽⁹²⁾。是曰賄交⁽⁹³⁾,其流二也。
陸大夫宴喜東都⁽⁹⁴⁾,郭有道人倫東國⁽⁹⁵⁾。公卿貴其籍甚⁽⁹⁶⁾,搢紳羨其登仙⁽⁹⁷⁾,加以?頤蹙頞⁽⁹⁸⁾,涕唾流沫⁽⁹⁹⁾,騁黃馬之劇談⁽¹⁰⁰⁾,縱碧雞之雄辯⁽¹⁰¹⁾。敘溫郁⁽¹⁰²⁾,則寒谷成暄⁽¹⁰³⁾;論嚴(yán)苦⁽¹⁰⁴⁾,則春叢零葉。飛沉出其顧指⁽¹⁰⁵⁾,榮辱定其一言。于是有弱冠王孫、綺紈公子，道不掛于通人⁽¹⁰⁶⁾,聲未遒于云閣⁽¹⁰⁷⁾,攀其鱗翼⁽¹⁰⁸⁾,丐其余論⁽¹⁰⁹⁾,附駔驥之旄端⁽¹¹⁰⁾,軼歸鴻于碣石⁽¹¹¹⁾。是曰談交⁽¹¹²⁾,其流三也。
陽舒陰慘⁽¹¹³⁾,生民大情⁽¹¹⁴⁾,憂合歡離⁽¹¹⁵⁾,品物恒性。故魚以泉涸而煦沫⁽¹¹⁶⁾,鳥因?qū)⑺蓝Q哀。同病相憐，綴河上之悲曲⁽¹¹⁷⁾;恐懼置懷，昭谷風(fēng)之盛典⁽¹¹⁸⁾。斯則斷金于湫隘⁽¹¹⁹⁾,刎頸于苫蓋⁽¹²⁰⁾。是以伍員濯溉于宰嚭⁽¹²¹⁾,張王撫翼于陳相⁽¹²²⁾。是曰窮交⁽¹²³⁾,其流四也。
馳騖之俗⁽¹²⁴⁾,澆薄之倫⁽¹²⁵⁾,無不操權(quán)衡⁽¹²⁶⁾,秉纖纊⁽¹²⁷⁾;衡所以揣其輕重，纊所以屬其鼻息⁽¹²⁸⁾。若衡不能舉，纊不能飛⁽¹²⁹⁾,雖顏、冉龍翰鳳雛⁽¹³⁰⁾,曾、史蘭熏雪白⁽¹³¹⁾,舒、向金玉淵海⁽¹³²⁾,卿、云黼黻河漢⁽¹³³⁾,視若游塵，遇同土梗，莫肯費(fèi)其半菽⁽¹³⁴⁾,罕有落其一毛。若衡重錙銖⁽¹³⁵⁾,纊微飄撇⁽¹³⁶⁾,雖共工之搜慝⁽¹³⁷⁾,歡兜之掩義⁽¹³⁸⁾,南荊之跋扈⁽¹³⁹⁾,東陵之巨猾⁽¹⁴⁰⁾,皆為匍匐逶迤⁽¹⁴¹⁾,折枝舐痔⁽¹⁴²⁾,金膏翠羽將其意⁽¹⁴³⁾,脂韋便辟導(dǎo)其誠⁽¹⁴⁴⁾。故輪蓋⁽¹⁴⁵⁾所游，必非夷、惠⁽¹⁴⁶⁾之室；苞苴⁽¹⁴⁷⁾所入，實(shí)行張、霍⁽¹⁴⁸⁾之家，謀而后動(dòng)，毫芒寡忒⁽¹⁴⁹⁾。是曰量交⁽¹⁵⁰⁾,其流五也。
凡斯五交，義同賈鬻⁽¹⁵¹⁾。故桓譚譬之于阛阓⁽¹⁵²⁾,林回喻之于甘醴⁽¹⁵³⁾。夫寒暑遞進(jìn)，盛衰相襲⁽¹⁵⁴⁾?；蚯皹s而后悴⁽¹⁵⁵⁾,或始富而終貧，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約而今泰⁽¹⁵⁶⁾。循環(huán)翻覆，迅若波瀾。此則殉利未嘗異，變化之道不得一。由此觀之，張陳所以兇終⁽¹⁵⁷⁾,蕭、朱所以隙末⁽¹⁵⁸⁾,斷焉⁽¹⁵⁹⁾可知矣。而翟公方規(guī)規(guī)然以箴客⁽¹⁶⁰⁾,何所見之晚乎？
因此五交，是生三釁⁽¹⁶¹⁾:敗德殄⁽¹⁶²⁾義，禽獸相若，一釁也；難固易攜⁽¹⁶³⁾,仇訟⁽¹⁶⁴⁾所聚，二釁也； 名陷饕餮⁽¹⁶⁵⁾,貞介⁽¹⁶⁶⁾所羞，三釁也。古人知三釁為梗(167),懼五交之速尤⁽¹⁶⁸⁾。故王丹威子以槚楚⁽¹⁶⁹⁾,朱穆昌言而示絕，有 旨哉⁽¹⁷⁰⁾!有旨哉！
近世有樂安任昉⁽¹⁷¹⁾,海內(nèi)髦杰⁽¹⁷²⁾。早綰銀黃⁽¹⁷³⁾,夙昭民譽(yù)。道文麗藻⁽¹⁷⁴⁾,方駕曹、王⁽¹⁷⁵⁾; 英峙俊邁⁽¹⁷⁶⁾,聯(lián)橫許、郭⁽¹⁷⁷⁾。類田文之愛客⁽¹⁷⁸⁾,同鄭莊⁽¹⁷⁹⁾之好賢。見一善則盱衡扼腕⁽¹⁸⁰⁾,遇一才則揚(yáng)眉抵掌⁽¹⁸¹⁾。雌黃出其唇吻⁽¹⁸²⁾,朱紫由其月旦⁽¹⁸³⁾。 于是冠蓋輻湊⁽¹⁸⁴⁾, 衣裳云合， 輜軿擊?⁽¹⁸⁵⁾, 坐客恒滿。蹈其閫閾⁽¹⁸⁶⁾,若升闕里之堂⁽¹⁸⁷⁾; 入其隩隅^{(188 )},謂登龍門之阪⁽¹⁸⁹⁾。至于顧眄⁽¹⁹⁰⁾增其倍價(jià)，剪拂⁽¹⁹¹⁾使其長鳴，飄組云臺(tái)者摩肩，趨走丹墀者疊跡⁽¹⁹²⁾。莫不締恩狎⁽¹⁹³⁾,結(jié)綢繆⁽¹⁹⁴⁾,想惠、莊之清塵⁽¹⁹⁵⁾,庶羊、左之徽烈⁽¹⁹⁶⁾。
及瞑目東粵，歸骸洛浦⁽¹⁹⁷⁾。繐帳⁽¹⁹⁸⁾猶懸，門罕漬酒之彥⁽¹⁹⁹⁾,墳未宿草⁽²⁰⁰⁾,野絕動(dòng)輪之賓⁽²⁰¹⁾。藐?duì)栔T孤⁽²⁰²⁾,朝不謀夕⁽²⁰³⁾,流離大海之南⁽²⁰⁴⁾,寄命瘴癘之地。自昔把臂之英⁽²⁰⁵⁾,金蘭之友⁽²⁰⁶⁾,曾無羊舌下泣之仁⁽²⁰⁷⁾,寧慕郈成分宅之德⁽²⁰⁸⁾。
嗚呼！ 世路險(xiǎn)⁽²⁰⁹⁾, 一至于此。 太行孟門， 豈云嶄絕⁽²¹⁰⁾。是以耿介之士，疾其若斯(211); 裂裳裹足⁽²¹²⁾,棄之長騖⁽²¹³⁾。猶立高山之頂，歡與糜鹿同群⁽²¹⁴⁾。曒曒然絕其氛濁⁽²¹⁵⁾,誠恥之⁽²¹⁶⁾也，誠畏之也?！?br>

(《昭明文選》)

注釋 ①朱公叔《絕交論》——朱穆的《絕交論》。朱穆，字公叔，東漢河南南陽人。因感世道澆薄，人心日下，作《絕交論》。其文已不傳。②奚此之問——即奚問此。奚： 何。③阜螽——蝗的幼蟲。④氤氳(yin yun)——指天地陰陽之氣的聚合。⑤嚶鳴——鳥鳴，喻朋友間同氣相求?！对娊?jīng)·小雅·伐木》: “嚶其鳴矣，求其友聲?！?⑥星流電激——流星閃電。喻友道感應(yīng)迅速。⑦王陽登則貢公喜——據(jù)《漢書·王吉傳》: 王陽，名吉，字子陽，與貢禹同鄉(xiāng)深交。時(shí)稱“王陽在位，貢公彈冠?！?登： 入朝做官。⑧罕生逝而國子悲——《左傳》昭公十三年載： 罕生死，子產(chǎn)痛哭流淚，說： “吾已無為為善矣，唯夫子知我?！眹樱?即子產(chǎn)。⑨郁郁于蘭茝(zhi)——意氣相投如蘭茝互相發(fā)散香氣。蘭、茝； 均香草名。⑩道葉(xie)膠漆——情誼牢固如膠漆結(jié)合。葉：和洽，合。(11)婉孌于塤(xuan)篪(chi)——和諧如同塤篪兩種樂器合奏。塤：土制樂器。篪：竹制樂器。(12)鏤金版而鐫盤盂——銘刻在金版盤盂上。鏤、鐫：刻。金版：金屬制成的版。國有大事則鏤之于版。(13)若乃——至于說。(14)匠人輟成風(fēng)之妙巧——據(jù)《莊子·徐無鬼》:一個(gè)楚國人的鼻尖上有微薄如蒼蠅翅膀的白粉，他請匠人石為他削去。匠人風(fēng)快地?fù)]動(dòng)斧頭砍削，他臉不變色，結(jié)果白粉盡去而沒有傷著鼻子。宋元君聽說此事后，請匠人再施妙技。匠人說，我的合作者早死了。輟：停止。(15)伯子息流波之雅引——據(jù)《呂氏春秋·本味》:伯牙，春秋時(shí)人，善彈琴，與鐘子期友善。鐘聽他彈琴，知道他志在高山流水。鐘死后，他深感世無知音了，不再彈琴。流波：流水。雅引：雅樂。(16)范、張款款于下泉——《后漢書·范張傳》載：范式張劭少時(shí)為友，情誼甚篤。張劭死，范式夢見他來告死期和葬期，于是按期去送葬。范式未到，落葬而靈柩不下。范式素車白馬，到達(dá)葬地，拿著引柩入穴的繩子，靈柩才落下去?？羁睿赫\懇的樣子。下泉：地下。(17)尹、班陶陶于永夕——《東觀漢記》載，漢代尹敏和班彪相厚，每相談，常晏暮不食，晝則至冥，夜則徹旦。班彪說： “相與久語，為俗人所怪。然鐘子期死，伯牙破琴，曷為陶陶哉！”陶陶：和樂的樣子。永夕：長夜。(18)煙霏雨散——形容眾多。(19)巧歷——精巧的計(jì)算家。(20)朱益州汨彝敘——朱穆亂了常理次第。朱益州：朱穆死后被追贈(zèng)為益州太守。汨：弄亂，擾亂。彝：常道，法度。敘：秩序，次序。(21)粵謨訓(xùn)——違背圣賢古訓(xùn)?；洠和霸健?超越，違背。(22)捶(chui)直切——指責(zé)朋友交情。捶：打擊，抨擊。直切：指朋友之間直率懇切的交往。(23)比黔首以鷹鹯(zhan)——把老百姓比做鷹鹯。黔首，秦時(shí)對百姓的稱呼。鷹、鹯： 猛禽，此指兇殘的人。(24)蒙有猜焉——意謂我有疑難。蒙：愚昧，這里是客人的謙詞。(25)聽(yin)然——張口笑的樣子。(26)撫弦徽音——撥弄琴弦發(fā)出聲響，即彈琴奏樂?；眨呵偕弦粑粯?biāo)志，這里用作動(dòng)詞，彈奏。(27)未達(dá)燥濕變響——不了解琴聲由于氣候的干燥濕潤情況不同而相應(yīng)地發(fā)生變化。達(dá)： 通曉。(28)張羅沮(ju)澤——把網(wǎng)撒在水泊里。羅：捕鳥的網(wǎng)。沮澤：水草叢生的沼澤地帶。(29)握金鏡——懷揣高明的道理。金鏡：喻明察。(30)闡風(fēng)烈——弘大風(fēng)俗教化。闡：明，顯。(31)龍?bào)J(xiang)蠖(huo)屈——龍騰躍昂舉蠖屈曲隱遁，比喻人隨時(shí)運(yùn)或進(jìn)或退的處世態(tài)度。蠖，又稱尺蠖。(32)從道污隆——隨從世道的盛衰。污隆：指世道的衰敗興盛。(33)日月聯(lián)璧——日月象并列的兩塊玉一樣同升同在于天空，古人認(rèn)為這是天下太平的好兆頭。璧：玉塊。(34)贊亹(wei)亹之弘致——意謂積極用世。贊：輔助，輔佐。亹亹：行進(jìn)的樣子。弘：大。致：情態(tài)，意態(tài)。(35)云飛電薄——比喻世道喪亂。?。浩?，沖擊。(36)顯棣華之微旨——謂深明權(quán)衡變化之義。棣華：《論語·子罕》: “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边@里取“反而”的意思，引申為變化。微旨：深?yuàn)W的意義。(37)五音——指宮、商、角、徵(zhi)、羽五種音調(diào)。(38)濟(jì)九成——構(gòu)成九章樂曲。濟(jì)，調(diào)濟(jì)，這里是構(gòu)成的意思。成，樂曲一終為一成。這里以九成指代韶樂。(39)得玄珠于赤水——意謂探求到真理?！肚f子·天地》: 黃帝游于赤水之北，登于昆侖之丘，南還歸，失落玄珠。派智尋找不得，派離朱尋找不得，派喫詬尋找也不得。派象罔尋找，象罔找到了。玄珠： 黑色珠子。赤水： 水名。(40)謨神睿(rui)——效法圣哲。神睿： 神圣聰明。(41)琢磨——磨礪，研究。(42)驩其愉樂——與朋友處樂同歡。其： 指朋友。(42)恤其陵夷——同情朋友的悲憂。陵夷： 衰落。(44)寄通靈臺(tái)之下——意謂朋友之間，心靈相通。靈臺(tái)： 指心。(45)遺跡江湖之上——意謂朋友往來，不拘形跡。(46)風(fēng)雨急而不輟其音——意謂友情不因處境變亂而中止。風(fēng)雨急，比喻時(shí)局變亂。(47)霜雪零而不渝其色——意謂友誼不因處境惡劣而改變。霜雪零： 比喻處境惡劣。零： 落下。渝： 改變。(48)斯賢達(dá)之素交——這是賢達(dá)之士始終如一的交誼。(49)叔世民訛——末世人詐偽。叔世： 指政治、風(fēng)俗衰敗的時(shí)代。(50)狙(ju)詐飆起——詭詐之風(fēng)如狂飆突起。飆： 狂風(fēng)。(51)溪谷不能逾其險(xiǎn)——意謂人心比山川還要險(xiǎn)惡。(52)無以究其變——不能窮盡它的變化。(53)競毛羽之輕——爭逐細(xì)小的利益。羽毛之輕： 極言事情的細(xì)微。(54)趨錐刀之末——意同“競羽毛之輕”。趨： 奔赴。錐刀：小刀。末： 尖端。(55)蚩蚩(chi)——擾擾攘攘的樣子，亂的樣子。(56)鳥驚雷駭——比喻利交的可怕。雷駭： 被雷聲驚駭。(57)派流——水的分流，這里指利交的類別。(58)較言其略——說明它的大概。(59)術(shù)——手段，所取的道路。(60)寵鈞董、石——所得到的恩寵與董賢和石顯相同。董賢和石顯都是西漢的寵臣。(61)權(quán)壓梁、竇(dou)——權(quán)勢超過梁冀和竇憲。梁冀和竇憲都是東漢的外戚。(62)雕刻百工——?dú)母鞣N器物。雕刻： 這里是故意損壞的意思。百工： 各種工匠，這里指工匠們制造的各種器物。(63)爐捶——糟踏，毀壞。(64)呼噏(xi)——即呼吸。(65)九域聳其風(fēng)塵——全國上下都畏懼他的威風(fēng)。九域： 指全國。聳： 震懼。風(fēng)塵： 風(fēng)起塵揚(yáng)，天地昏濁，此指其威勢。(66)四海疊其熏灼——全國上下畏懼他的氣焰。疊： 震懼。熏灼： 氣焰熏天，咄咄逼人。(67)靡不望影星奔——意謂無不趨附于他的權(quán)勢。靡： 沒有。影：指權(quán)貴的形影。星奔： 如繁星奔走。(68)藉響川騖——意同“望影星奔”。藉： 憑借。響： 指權(quán)貴的聲響。川騖： 如流水般急馳。(69)雞人——掌管報(bào)曉的官吏。(70)鶴蓋成陰——車馬蔽日。鶴蓋： 飛鶴般的車蓋，這里指官僚們的車馬。成陰： 形容車馬多。(71)流水接軫(zhen)——形容車馬絡(luò)繹不絕。軫： 車。(72)摩頂至踵——從頭頂?shù)侥_跟全被摩擦損傷。(73)隳(hui)膽抽腸——弄破膽，抽出腸子。隳： 毀壞。(74)約同要離焚妻子——形容趨炎附勢之徒甘愿為權(quán)貴犧牲親人。約： 誓約。要離焚妻子，據(jù)《呂氏春秋·忠廉》,春秋末年，要離經(jīng)伍子胥推薦，替吳王謀刺在衛(wèi)國的公子慶忌。為了取得信任，要離請吳王砍斷自己的右手，殺掉自己的妻子，偽裝得罪出走。后來他伺機(jī)殺死慶忌，然后自殺。(75)誓殉荊卿湛(chan)七族——意同“約同要離焚妻子”。殉： 通“徇”。從。荊卿： 戰(zhàn)國末刺客荊軻，他為燕太子丹謀刺秦王政，事敗被殺。湛七族，據(jù)說燕太子丹為了讓荊軻取得秦王信任，便把荊軻的親族都?xì)⒘?。湛：同“沉?殺掉。七族，親族的統(tǒng)稱。(76)勢交——趨炎附勢的交游。(77)富埒(lie)陶、白——豪富與范蠡(li)、白圭相等。埒：等于，同等。范蠡：春秋末越國大夫，后經(jīng)商而致富，稱陶朱公。白圭：周朝的富人。(78)資巨程、羅——錢財(cái)多于程鄭、羅褒。程鄭：漢初工商奴隸主。羅褒：漢代成都的富人。(79)擅銅陵——占有銅山。漢文帝寵幸鄧通，賜給他一座銅山，由他鑄錢，他因此而成大富。(80)家藏金穴——據(jù)《后漢書·光武郭皇后傳》:郭皇后的弟弟郭況，屢受賞賜，財(cái)富無比，京城的人稱他家為“金穴”。(81)出平原而聯(lián)騎(ji)——出外則馬騎并接。騎：一人一馬謂騎。(82)居里闬(han)而鳴鐘——居家則擊鐘列鼎而食。里闬：即里巷。闬，閭門。鳴鐘： 古代常以鐘鳴鼎食來形容富貴人家生活的豪奢。(83)繩樞(shu)——用繩子拴門，極言貧困。(84)冀宵燭之末光——希望得到燈燭的微光，形容寒酸乞憐的情態(tài)。(85)邀潤屋之微澤——求取富貴人家微薄的恩澤。(86)魚貫鳧(fu)躍——象游魚前后相隨，象飛躍的野鴨成群成隊(duì)。(87)颯沓鱗萃——形容投奔富貴人家的人眾多踴躍。颯沓：眾盛的樣子。鱗萃：群集。鱗：魚。(88)分雁騖之稻粱——意謂乞求得到富貴人家的剩飯殘羹。稻粱：這里指喂養(yǎng)家鳥家禽的食物。(89)沾玉斝(jia)之余瀝——分得富人的殘杯剩酒。斝：酒器。瀝：滴。(90)進(jìn)款誠——進(jìn)獻(xiàn)懇切至誠的心意。(91)援青松以示心——引據(jù)青松表明心跡。(92)指白水而旌信——指著白水表明信用?！蹲髠鳌焚夜哪辏簳x公子重耳有一次渡黃河時(shí)，對舅父子犯說： “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93)賄交——貪戀富人財(cái)物的交游。(94)陸大夫宴喜東都——據(jù)《漢書》傳四十三：陸賈，漢初楚人，以客從劉邦，有辯才，授太中大夫，陳平贈(zèng)給他五百萬錢為飲食費(fèi)，他于是游公卿間。宴喜：宴樂。西都：長安。(95)郭有道人倫東國——據(jù)《后漢書》傳六十八：郭泰，東漢太原人，博通經(jīng)典，善談?wù)?，居家教授，弟子至千人，曾游洛陽。舉“有道”,不應(yīng)，人稱郭有道。人倫東國，在洛陽人品出眾。人倫：本指封建社會(huì)所規(guī)定的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這里作“有人望”解。(96)公卿貴其籍甚——達(dá)官貴人崇尚他們名聲大。公卿：泛指朝廷中高級官員。籍甚：盛大，盛多，這里指聲名很大。(97)搢(jin)紳羨其登仙——士大夫羨慕他們名位顯赫。搢紳：也寫作“縉紳”、“薦紳”,舊時(shí)高級官員的裝束，這里用作官宦的代稱。登仙： 比喻聲名其上。(98)領(lǐng)(qin)頤(yi)蹙(cu)頞(e)——形容談?wù)摰谋砬?。頞：收斂，緊縮。頤：面頰，腮。蹙：皺。頞：鼻梁。(99)涕唾流沫——唾沫飛濺。(100)黃馬之劇談——據(jù)《莊子·天下》,戰(zhàn)國時(shí)名家惠施等提出黃馬與深黑色的牛是三物的命題。劇談：激烈的論爭。(101)碧雞之雄辯——漢代王褒作有《碧雞頌》,今存佚文數(shù)行。碧雞：神名。雄辯：雄健有力的論辯。(102)溫郁——溫暖。郁：通“燠”,暖。(103)寒谷成暄——寒冷的山谷變得暖和。(104)嚴(yán)苦——猛烈的困苦，這里指嚴(yán)寒。(105)飛沉出其顧指——人的升降決定于他的一顧盼一指手。飛： 指仕宦升遷。沉： 指仕途失意。(106)道不掛于通人——意謂道德學(xué)問平常。通入： 學(xué)識貫通古今的人。(107)聲未遒于云閣——意謂聲譽(yù)不大。遒： 迫近。云閣： 高聳入云的樓閣，此指最高統(tǒng)治者圖畫功臣的地方。(108)攀其鱗翼——依附他的名望。鱗翼，龍麟鳳翼。(109)丐其余論——乞取他的言辭，猶“拾人牙慧”。(110)附駔(zu)驥之旄(mao)端——比喻依附名流。駔、驥： 駿馬名。旄端： 毛尖。(111)軼(yi)歸鴻于碣石——超過鴻雁先到東海碣石，形容捷足先登，比喻獲取聲名。碣石： 山名，秦始皇、漢武帝皆曾東巡至此，刻石觀海。(112)談交——言談之交。(113)陽舒陰慘——處順境舒暢，居逆境憂傷。陽、陰： 古代哲學(xué)概念，這里指處境的好與壞。(114)生民大情——猶“人之常情”。生民： 人民。(115)憂合歡離——意本《莊子·大宗師》: “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煦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謂聚合一起而同處困境，雖相親而實(shí)憂，彼此離散卻各得其所，雖相忘而實(shí)喜。(116)魚以泉涸(he)而?(xu)沫——比喻人共處患難而有情誼， 參注(115)。涸： 干。?: 吐氣。 沫： 口沫， 這里作用口沫互相沾濕講。(117)同病相憐，綴河上之悲曲——《吳越春秋·闔閭內(nèi)傳》載： 春秋時(shí)，楚人伯嚭逃奔到吳國，伍子胥請他做大夫。有人問伍子胥，為什么一見面就這樣信任伯嚭，伍子胥說： “吾之怨與嚭同。子聞河上之歌乎？同病相憐，同憂相救?！睉z： 同情，憐憫。綴： 連綴。(118)恐懼置懷，昭谷風(fēng)之盛典——《詩經(jīng)·小雅 · 谷風(fēng)》:“將恐將懼，置予于懷?！币庵^關(guān)心友人的困 苦。(119)斷金于湫(jiao)隘——同心結(jié)于陋巷。斷金： “同心”的代名詞?！兑捉?jīng)·系辭上》: “二人同心，其利斷金。”湫隘，低下狹小。此指不好的居室。(120)刎(wen)頸于苫(shan)蓋——深交建于貧賤。刎頸： 同生共死的交誼。苫蓋： 茅草編的遮蓋物，比喻貧賤。(121)伍員濯(zhuo)溉于宰嚭——伍子胥提攜伯嚭。濯溉： 比喻培植。宰嚭： 即伯嚭，他曾任太宰，故稱。(122)張王撫翼于陳相——張耳護(hù)庇陳余。張耳，漢初諸侯。陳余，秦末大梁人，曾任趙國相。秦末，張耳陳余一同起兵反秦。《史記》、《漢書》均有傳。(123)窮交——貧賤中的交誼，此指只能共患難而不能同歡樂的交誼。據(jù)《史記》,伯嚭因伍子胥之力而顯，但得勢以后，讒害伍子胥。陳余曾得張耳護(hù)庇，但尊貴之后，與張耳絕交了。(124)馳騖之俗——指奔走權(quán)貴的鄙俗之人。馳騖： 奔走趨赴。(125)澆薄之倫——指不忠實(shí)不厚道的狡詐之徒。澆?。?不厚道； 倫： 輩。(126)操權(quán)衡——手持量具。權(quán)： 秤錘； 衡： 秤桿。(127)秉纖纊——手執(zhí)屬纊。纖纊： 輕細(xì)的絲綿，這里指屬纊，測驗(yàn)臨死者呼吸的用具。(128)屬其鼻息——測驗(yàn)臨死者鼻腔呼吸時(shí)的氣息，比喻窺測別的微小動(dòng)向。(129)衡不能舉，纊不能飛——比喻無利可圖。舉： 抬起，上揚(yáng)； 飛： 飛動(dòng)。(130)顏、冉龍翰鳳雛——顏回和冉求那樣的優(yōu)異人才。龍翰鳳雛： 比喻才能優(yōu)異。(131)曾、史蘭熏雪白——曾參和史魚那樣的品德高尚之士。史； 春秋時(shí)衛(wèi)國的大夫史魚。蘭薰： 象蘭花一樣芳香，比喻品行高潔。(132)舒、向金玉淵海——董仲舒和劉向那樣的學(xué)者。金玉：比喻文章華貴；淵海：深淵和大海，比喻學(xué)問淵博。(133)卿、云黼(fu)黻(fu)河漢——司馬相如和揚(yáng)雄那樣的文士。卿：司馬相如字長卿，云：揚(yáng)雄字子云；黼黻：古代禮服繡的花紋；這里比喻文辭的華麗；河漢：銀河，這里比喻辭采的豐富。(134)菽(shu)——豆的總稱。(135)衡重錙(zi)銖(zhu)——謂秤桿的一頭稍微有些低沉，比喻有微利可圖。錙銖：極細(xì)小的重量單位，六銖為一錙，四錙為一兩。(136)飄撇(pie)——飄拂，微微吹動(dòng)。(137)共工之搜(sou)慝(te)——共工那樣的大奸。共工：傳說是堯的臣子，與歡兜、三苗、鯀一起被稱為“四兇”;搜慝：隱蔽的罪惡。(138)掩義——不義。(139)南荊之跋扈——指傳說中戰(zhàn)國時(shí)代楚國的莊??。南荊：楚地；跋扈：驕橫暴戾。(140)東陵之巨猾——指戰(zhàn)國時(shí)代齊魯兩國之間的盜跖。東陵：戰(zhàn)國時(shí)齊地；猾：狡猾。(141)匍匐逶迤——伏在地上曲折爬行，形容奴顏婢膝的丑態(tài)。(142)折枝舐(shi)痔——按摩肢體舔舐痔瘡，形容諂媚取寵的丑行。(143)金膏翠羽將其意——用珍貴的物品申明自己的敬意。金膏：金液；翠羽：翠鳥的羽毛，指代珍貴物品；將：表現(xiàn)，奉獻(xiàn)。(144)脂韋便辟導(dǎo)其誠——用阿諛逢迎表達(dá)自己的真誠。脂韋：油脂和軟皮，比喻阿諛圓滑；便辟：逢迎諂媚的樣子。(145)輪蓋——車輪車蓋，這里指車。(146)夷、惠——商末的伯夷和春秋時(shí)的柳下惠，都是古代的所謂高士。(147)苞苴(ju)——指行賄的財(cái)物。(148)張、霍——西漢大臣張安世和霍光。(149)毫芒寡忒(te)——意謂拉攏結(jié)交誰，計(jì)算得十分周密。毫芒：猶毫末，比喻極其細(xì)微。忒：差錯(cuò)。(150)量交——度量輕重的交往。(151)賈鬻(yu)——買賣。(152)桓譚譬之于圜阓(huan hui)——桓譚將它比做市場。桓譚：當(dāng)為“譚拾”之誤?！稇?zhàn)國策》卷十一載：譚拾子向孟嘗君談及人們趨炎附勢時(shí)說： “請以市喻。市，朝則滿，夕則虛，非朝愛市而夕憎之也，求存故往，亡故去?！?153)林回喻之于甘醴——據(jù)《莊子·山木》:“林回曰： ‘……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醴：甜酒。(154)襲——承繼。(155)悴——衰敗。(156)古約而今泰——古貧困而今安樂。(157)張、陳所以兇終——張耳和陳余之所以兇殺相終結(jié)。據(jù)《漢書》,張耳后來降漢與韓信一起破趙殺掉了陳余。(158)蕭、朱所以隙末——據(jù)《漢書·蕭育傳》,蕭育與朱博為友，當(dāng)時(shí)長安人說： “蕭、朱結(jié)綬，王、貢彈冠?！焙髞碇觳┳隽素┫啵捰盼恢燎?，埋怨朱博沒有盡力薦舉自己。隙末：后來感情上產(chǎn)生了裂痕。(159)斷焉——絕對。(160)翟(zhai)公方規(guī)規(guī)然以箴客——據(jù)《史記·汲鄭傳》:翟公，西漢下邽人，為廷尉，賓客盈門。及廢，門外可設(shè)雀羅。后復(fù)職，賓客欲往，翟公乃大署其門曰：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志。一貴一賤，交情乃見?！狈剑翰拧Ｒ?guī)規(guī)然：失神的樣子。箴：規(guī)諷，規(guī)戒。(161)釁——瑕隙，毛病。(162)殄——絕滅，毀滅。(163)難固易攜——友誼難于牢固而易于破裂。攜：離，破裂。(164)仇訟——仇人互相指責(zé)。(165)饕(tao)餮(tie)——古代傳說中一種兇惡貪吃的獸，這里指貪婪無厭。(166)貞介——正直有節(jié)操。(167)?！獮?zāi)害、弊病。(168)速尤——招致禍害。(169)王丹威子以槚(lia)楚——據(jù)《后漢書·王丹傳》:東漢王丹的兒子有一個(gè)同學(xué)死了親人，他打算去吊唁，王丹認(rèn)為不應(yīng)該輕率地交友，以免難于全始全終，因而不準(zhǔn)他去，并且“怒而撻之”,叫他只能寄縑去祭祀。槚、楚：兩種植物名稱，這里指棍杖。(170)有旨哉——意味深長啊。旨： 美。(171)任昉(460—508)——字彥升，樂安(今山東壽光縣)人，梁代文學(xué)家，工于章奏，與沈約齊名，當(dāng)時(shí)有“沈詩任筆”之稱。(172)髦杰——才能出眾的人。(173)早綰銀黃——意謂早年就做了大官。綰(wan):系。銀黃：銀印和黃色印帶，這里指代高級官職。(174)遒文麗藻——文章剛勁有力，辭藻華麗。(175)方駕曹、王——謂與曹植、王粲并駕齊驅(qū)。曹植、王粲：漢魏著名文學(xué)家。(176)英峙俊邁——英俊超逸，不同凡響。(177)聯(lián)橫許、郭——謂與許劭、郭泰同享盛譽(yù)。聯(lián)橫：平行，平等；許劭：東漢人，以善于賞識賢才與郭泰齊名。(178)類田文之愛客——象田文那樣喜愛門客。田文：即孟嘗君，戰(zhàn)國時(shí)齊國貴族，以好客聞名，門下有食客數(shù)千。(179)鄭莊——鄭當(dāng)時(shí)，字莊，西漢人，好客，客至無貴賤俱留之，經(jīng)常向皇帝薦舉賢士。(180)盱(xu)衡扼腕——形容激動(dòng)興奮。盱衡：揚(yáng)眉舉目；扼腕：手握其腕。(181)抵掌——拍手。(182)雌黃出其唇吻——意謂經(jīng)常品評人物。雌黃：評論；唇吻：口，嘴。(183)朱紫由其月旦——意謂人物的高下由他品評而定。朱紫：比喻正確的與似是而非的事物；月旦：品評人物。(184)冠蓋輻湊——形容其賓客盈門。冠蓋：官吏的服飾和車乘，借指官吏。輻湊：比喻聚集一起。(185)輜(zi)軿(ping)擊?(wei)——車輛多得車軸頭相互碰撞。輜軿：指車輛；?:車軸的末端。(186)閫(kun)閾(yu)——門限。(187)升闕里之堂——謂極其榮耀。闕里：孔子的鄉(xiāng)里。(188)隩(ao)隅——屋里邊的角落。(189)登龍門之阪——謂身價(jià)甚高?！度赜洝?河津一名龍門，水險(xiǎn)不通，魚鱉之類不能上去，上去的就是龍了。阪：斜坡。(199)顧眄(mian)——回頭看，這里是青睞的意思。(191)剪拂——修剪拂拭，指整理馬的毛，這里比喻稱譽(yù)、薦舉。(192)飄組云臺(tái)者摩肩，趨走丹墀者疊跡——形容得到高官厚祿的人很多。組：印綬；云臺(tái)：聳入云天的臺(tái)閣，指漢代臺(tái)閣，漢明帝在這里繪了鄧禹等二十八位功臣的像。丹墀：古代宮殿的紅色臺(tái)階，這里指皇帝面前。摩肩、疊跡：都是形容多。(193)締恩狎——建立敬重親近之情。(194)綢繆——情意深厚。(195)惠，莊之清塵——謂惠施與莊周那樣的深厚交誼。清塵：車后揚(yáng)起的塵埃，此用為對人的敬稱。清：敬詞。(196)庶羊、左之徽烈——《烈士傳》載：春秋時(shí)，“羊角哀、左伯桃二人為死友。欲仕于楚，道阻，遇雨雪不得行，饑寒，自度不俱生。伯桃謂角哀曰： ‘俱死之后，骸骨莫收，內(nèi)手捫心，知不如子，恐無益而棄子之能，我樂在樹中?！前犞?，伯桃入樹中而死。”庶：希望?；眨好篮谩Ａ遥簶I(yè)績。(197)歸骸洛浦——?dú)w葬揚(yáng)州。洛浦：洛水邊，這里指揚(yáng)州。洛陽原為西晉京都，在南朝時(shí)淪陷，南朝人士便把當(dāng)時(shí)屬揚(yáng)州管轄的南京市一帶比為洛陽。(198)繐(sui)帳——靈帳。(199)門罕漬酒之彥——意謂沒有人來吊唁。漬酒： 吊喪祭墓。漬： 浸。彥： 賢士。(200)墳未宿草——謂死了還不到一年。宿草： 隔年的草。(101)動(dòng)輪之賓——用范式素車白馬去吊唁張劭事。見前注(16)。(102)藐?duì)栔T孤——指任昉遺下的子女。藐?duì)枺?弱小的樣子； 孤： 孤兒。(103)朝不謀夕——早晨不能考慮晚上，意謂生活艱危。(104)流離大海之南——流落廣東。(105)把臂之英——關(guān)系親密的杰出人物。把臂： 握住對方的手，表示親密。(106)金蘭之友——情誼深厚如同兄弟的朋友。金蘭： 《易經(jīng)·系辭上》: “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同心之言，其臭(氣味)如蘭。”(207)羊舌下泣之仁——《春秋外傳》載： “叔向見司馬侯之子，撫而泣曰： ‘自此父之死也，吾蔑與比事君也?！?”羊舌： 叔向姓羊舌。(208)郈(hou)成分宅之德——《孔叢子·陳士義》載： “郈成子自魯聘晉，過衛(wèi)，右宰轂臣止而觴之，陳樂不作。酣以，送以璧，成子不辭。其仆曰： ‘不辭何也？’ 成子曰：‘夫止而觴我，親我也； 陳樂不作，告我哀也； 送我以璧，托我也，衛(wèi)其亂也?！?行三十里而聞衛(wèi)亂作，右宰轂臣死之。成子迎其妻子， 還其璧， 隔宅而居之?！?209)險(xiǎn)?(xi)——艱險(xiǎn)難行。(210)太行孟門，豈云嶄絕——意謂太行山和孟門山還比不上世路的艱險(xiǎn)。嶄絕： 山高險(xiǎn)峻的樣子。(211)疾其若斯——憎恨它象這個(gè)樣子。(212)裂裳裹足——形容急急地離去。墨子止楚攻宋，急于行走，腳破了就撕下衣裳將它包好再走。(213)棄之長騖(wu)——拋棄世俗的友人和世道永遠(yuǎn)走開。騖： 奔馳，急跑。(214)與麋(mi)鹿同群——即脫離世俗，斷絕與世俗之友的交誼。(215)曒曒(jiao)然絕其氛濁——謂保持自身的清白潔凈。曒曒然： 清白的樣子。氛濁：濁氣。(116)恥之——以之為恥。之： 指世俗的交往，虛偽的友誼。
賞析 劉峻的《廣絕交論》是有感于朋友任昉的身后之事而寫的。任昉歷仕宋、齊、梁三朝。他博覽群書，有干才和文才，且為人正直，為官清正，生活儉樸。特別是對年輕有為的人極關(guān)心，能向有關(guān)方面推薦，從不忌才妒能。因此當(dāng)時(shí)許多人都愿意和他交朋友。據(jù)《梁書·武帝本紀(jì)》載： “竟陵王子良開西邸，招文學(xué)，高祖 (蕭衍)與沈約、謝朓、王融、蕭琛、范云、任昉、陸倕等游焉，號曰‘八友’ ?！庇謸?jù)《南史·到溉傳》: “任昉為御史中丞，后進(jìn)皆宗之。時(shí)有彭城劉孝綽、劉苞、劉儒，吳郡陸倕、張率，陳郡殷蕓，沛國劉顯及溉、洽，車軌日多，號曰 ‘蘭臺(tái)聚’ ?！笨墒撬篮螅T庭冷落，連去吊喪的人也很少，子女無人撫養(yǎng)，有朝不保夕的危險(xiǎn)。對此，劉峻曾親眼目睹： 《梁典》記載，他“見任昉諸子西華兄弟等，流離不能自振，生平舊交，莫有收恤。西華冬月著葛巾帔練裙，路逢峻，峻泣然矜之”。劉峻對此既目不忍睹，更感慨系之，于是發(fā)而為文，接過朱穆《絕交論》的觀點(diǎn)而發(fā)揮，剖析了形形色色的勢利之徒，揭露了當(dāng)時(shí)友誼的虛偽，表達(dá)了強(qiáng)烈的憤世嫉俗之情。據(jù)說，文章寫出后，到溉看了，“抵幾于地，終身恨之?！辈挥谜f，文章的意義，在今天看來，絕不限于諷刺了到溉之流，對任昉的在天之靈有所慰藉。它對勢利之徒及其交往之道的概括和分析，實(shí)是一幅終古常新的世相畫。文章所抨擊的種種“利交”及奉行這些交友之道的人，在社會(huì)主義精神文明建設(shè)中，仍然是值得警惕的，必須揭露的。我們今天仍然呼喚和期待真實(shí)無欺的朋友和真誠無偽的友誼。
本文寫得慷慨激昂，波瀾起伏，氣勢俊利，于典縟之中有飛動(dòng)之致。
文章采用主客問答方式，起始反手擒題，欲廣絕交而先難絕交，借客人之口大肆渲染心心相印，始終如一的“賢達(dá)之素交”,對朱穆的《絕交論》提出強(qiáng)有力的反詰。然后由主人接過客人的話，推廣朱穆的觀點(diǎn)，集中概括和分析“叔世民訛”之下的“利交”。先說其類：一曰“勢交”,二曰“賄交”,三曰“談交”,四曰“窮交”,五曰“量交”。次說其害：一是“敗德殄義，禽獸相若”,二是“難固易攜，仇訟所聚”,三是“名陷饕餮，貞介所羞”,與前部分內(nèi)容形成鮮明強(qiáng)烈的對比。最后寫任昉，把所論落到實(shí)處。這里再用對照：始寫任昉生前愛客好賢，名昭天下，冠蓋輻湊，坐客常滿；繼寫他死后寂寞凄涼，無人前來作吊，“藐?duì)栔T孤，朝不謀夕”。之后順理成章地得出必當(dāng)斷絕這種虛偽交誼的結(jié)論，點(diǎn)醒題旨，并以感嘆出之。文章的這種總體安排，大起大落，大開大合。
文章議論風(fēng)發(fā)?？梢钥吹?，作者每講一層意思，都是上下古今縱橫捭闔，數(shù)出一個(gè)又一個(gè)歷史事實(shí)，使用一個(gè)又一個(gè)比喻形容，滔滔汩汩，勢如大江和連弩。比如他講“賄交”的那段文字，在鋪陳縱論中，把貪人財(cái)物的交游揭露得淋漓盡致。
文章大量使用對偶句和排比句，排比成篇，排而多變，又都措辭講究，用語工穩(wěn)，因而讀起來虎嘯生風(fēng)，鏗鏘作響。如“至夫組織仁義，琢磨道德，驩其愉樂，恤其陵夷，寄通靈臺(tái)之下，遺跡江湖之上，風(fēng)雨急而不輟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斯賢達(dá)之素交，歷萬古而一遇。”等等，莫不如此。大凡慷慨激昂之文必用鋪陳排比，而鋪陳排比用得好，必能助成文章的激昂慷慨。劉峻本文，即可說明這一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