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來了又去，

　　恰似風暴，刮起又停住。

我來不及睜開雙眼，——

　　它存在過，還是沒存在過？

啊，天父，你把我的靈魂

　　關進肉體，可是刑期一滿，

仿佛鳥兒飛離樹枝，靈魂

　　張開了翅膀，一掠而去。

啊，人類之子，你非常貧窮，

　　如同種地的莊稼漢：

那些無可計數(shù)的種子

　　有多少發(fā)芽，有多少亡故？

啊，那些青年時代死去的人們，

　　我只為他們感到悲傷，

他們——仿佛綠色的小苗，

　　命運將他們的肉體鏟除。

你只要給病人一口水喝，

　　讓他在難以承受的干渴中

振奮起來，仿佛是甘霖

　　在他的身上滴落。

尤努斯！人們說——兩人在一起

　　就能夠擺脫死神，

你呀——不論是伊爾雅斯，還是赫茲爾，

　　他們新鮮的液體多么澄明。

(元無名譯)

【賞析】

《我的生命來了又去》表現(xiàn)的是尤努斯所鐘愛的另一個主題，即生命的無常和命運的殘酷。

詩歌在第一小節(jié)就透露了詩人因為生命飛逝而充滿了無力感。生命就像風暴一般讓人難以捉摸，甚至連它到底有沒有存在過都讓人難以肯定。第二節(jié)中，詩人運用了一個巧妙的比喻，把人在現(xiàn)世的生命比作服刑，是靈魂被迫在肉體這所監(jiān)獄里度過的時光。讀者如果不了解蘇菲派的神秘主張，對這個比喻顯然是難以理解的。蘇菲派認為，人的靈魂源于天使世界，人的降生使靈魂囚禁于物體的牢籠之中，人生在世之時也就是靈魂受囚之日；只有擺脫肉體的羈絆，靈魂才能獲得永恒的福樂。詩的第三節(jié)繼續(xù)描繪人世的苦難。人在世俗世界上對于自己的命運是無可奈何的，他們就像一無所有的莊稼漢播撒到地里的種子，哪些可以發(fā)芽，即獲得命運的眷顧，哪些則必須早早放棄無為的生命，完全不由人類自己控制。第四節(jié)是第三節(jié)情感的延續(xù)，詩人對年輕的早逝者感到悲傷和惋惜。因為青年時代本應該是生命最美麗的時刻，可是這些年輕的生命依然沒有辦法擺脫命運的掌控，在命運要將它們奪走的時候，它們無能為力。由此可見，在尤努斯眼中，現(xiàn)世的生命充滿了苦難，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靈魂那里。那么要如何才能使靈魂獲得永恒的福樂，讓它如展翅的飛鳥飛向高遠的天空呢？尤努斯在這首詩的最后兩節(jié)予以了解答。蘇菲派認為，當靈魂受到囚禁后，它就會逐漸忘卻原有的故鄉(xiāng)，也不覺悟世間非久留之地。因此，只有借助真主之光的不斷啟發(fā)，才能使受囚的靈魂認識到它真正的歸宿是天使世界。詩人在詩的第七節(jié)中，把不覺悟的靈魂比作生病的人，他承受著干渴，期待著甘霖。只要甘霖——即神光降臨，“病人”即可振奮精神。詩歌的最后一節(jié)教導世人如何才能夠擺脫苦難，達到永恒的境界，即與真主合一?！豆盘m經(jīng)》中有很多關于真主創(chuàng)造人和萬物，以及人和萬物最終要復歸真主的經(jīng)文，這是蘇菲派成員力求復歸真主，并與之合一的基礎。經(jīng)文的這種復歸、返本還原的思想，在隨后的發(fā)展中成為蘇菲派思想的基礎： 人生的目的就是與真主合一。尤努斯在這里指出，只有與真主合一，才能夠擺脫死神，才能像伊爾雅斯和赫茲爾(兩人皆是不死的先知)那樣，徹底擺脫殘酷的命運的限制。這種蘇菲派神秘主義思想貫穿在尤努斯的眾多詩作中。

從這首詩歌中，我們還能夠發(fā)現(xiàn)，尤努斯的詩歌想象豐富，比喻新奇。他能夠運用淺顯易懂的比喻來闡發(fā)深奧復雜的教理。不過同其他土耳其詩人相比，尤努斯的詩還是較為晦澀的。

(董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