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句】或問：孔子素位而行，非政不謀，而儒者著書立言便談帝王之略，何也？曰：古者十五而入大學(xué)^①，修齊治平，此時便要理會，故陋巷而問為邦^②，布衣而許南面^③。由、求之志富強^④，孔子之志三代^⑤，孟子樂“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⑥，何曾便到手？但所志不得不然。所謂“如或知爾，則何以哉”^⑦，要知“以”個什么。“茍有用我者，執(zhí)此以往”，要知“此”是什么。“大人之事備矣”^⑧，要知“備”個什么。若是平日如醉夢，一不講求，到手如癡呆，胡亂了事，如此作人，只是一塊頑肉，成甚學(xué)者！即有聰明材辨之士，不過學(xué)眼前見識，作口頭說話，妝點支吾，亦足塞責(zé)。如此作人，只是一場傀儡^⑨，有甚實用？修業(yè)盡職之人，到手未嘗不學(xué)，待汝學(xué)成，而事先受其敝，民已受其病，尋又遷官矣。譬之饑始種粟，寒始紡棉，怎得奏功？此凡事所以貴豫也。

【譯文】有人問：孔子沒有官位卻到處奔走，只要是有關(guān)政治教化的事他就參預(yù)謀劃，而儒者著書立說便談的是帝王治國的大略，這是為什么呢？回答說：古代的人十五歲入大學(xué)，對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理，這時就開始學(xué)習(xí)，因此身居陋巷就要學(xué)習(xí)治理邦國的道理，做一介平民時就稱許他可以南面為王。孔子弟子子路和冉求的志向是使國家富強，孔子的志向是向夏、商、周三代看齊，孟子喜歡的是國家能立于天下，人民都安定太平，這些愿望何曾達到？但不能不樹立這樣的志向?？鬃訂査牡茏樱骸叭缁蛑獱枺瑒t何以哉。”(如果有人了解你們，打算請你們?nèi)プ龉伲悄銈冊趺崔k呢？)要知道“以”個什么。又說“茍有用我者，執(zhí)此以往”，要知道“此”是什么。孟子說：“大人之事備矣”，要知道“備”個什么。若是平日如醉夢，什么也不學(xué)習(xí)，遇到事情就會如癡呆一樣，胡亂了事。如此做人，只是一塊頑肉而已，還算什么學(xué)者？即使是聰明有才能的人，也只不過學(xué)一些眼前的見識，當(dāng)做口頭話說一說，裝裝樣子支吾一番，只能應(yīng)付一下局面而已。如此做人，只是演了一場傀儡戲，有什么實際用處？修業(yè)盡職的人，遇到任何事物都要學(xué)習(xí)，如果等學(xué)成了再做事，事情早就辦不成了，人民也會因此受害，不久你又改任他職了。這就好比餓了才去種粟，寒冷才去紡棉一樣，怎能取得功效？任何事都貴在預(yù)先做好準(zhǔn)備。

注釋

【注釋】①古者十五而入大學(xué)：朱熹《大學(xué)章句序》:“及其十有五年，則自天子之元子、眾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嫡子，與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學(xué)?！薄、诼锒鴨枮榘睿褐割仠Y事?！墩撜Z·雍也》:“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庇帧缎l(wèi)靈公》篇：“顏淵問為邦?！薄、鄄家露S南面：《論語·雍也》:“子曰：‘雍也可使南面。’”雍，孔子弟子，名冉雍，字仲弓。《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記載，冉雍之父為“賤人”。?、苡伞⑶笾靖粡姡河?，仲由，即子路。求，即冉求，孔子學(xué)生。孔子讓弟子談?wù)撝鞠驎r，子路曾說：“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謹，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論語·先進》)冉求也曾幫助季氏聚斂財富，“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同上)。他們的志向都是使國富強?！、菘鬃又救骸墩撜Z·八佾》:“子曰：‘周監(jiān)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币鼰l曰：“三代之禮至周大備，夫子美其文而從之。”?、蕖懊献訕贰倍洌骸睹献印けM心上》:“廣士眾民，君子欲之，所樂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之，所性不存焉?！薄、呷缁蛑獱?，則何以哉：語見《論語·先進》: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缁蛑獱枺瑒t何以哉？”朱熹注：“如或有人知女(同汝),則女將何以為用也。”?、啻笕酥聜湟樱骸睹献印けM心上》:“居仁由義，大人之事備矣?！敝祆渥ⅲ骸胺侨史橇x之事，雖小不為；而所居所由，無不在于仁義，此士所以尚其志也。大人，謂公卿大夫。”備，全?！、峥埽耗九紤蛑械哪绢^人，這里指傀儡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