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ūn yuàn 》?

《 春? ?怨? ?》?

.[ tánɡ ]. jīn chānɡ xù.

.[ 唐? ?]. 金? 昌? ? 緒.

dǎ qǐ huánɡ yīnɡ ér ， mò jiāo zhī shànɡ tí 。?

打 起 黃? ? 鶯? ?兒 ， 莫 教? ?枝? 上? ? 啼 。?

tí shí jīnɡ qiè mènɡ ， bù dé dào liáo xī 。?

啼 時(shí)? 驚? ?妾? 夢? ?， 不 得 到? 遼? ?西 。?

《春怨》

.[唐].金昌緒.

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

啼時(shí)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注釋】 ①妾：詩中女主人公自稱。遼西，唐之遼西有二，一在今北京懷柔縣南，一在今錦州以北，遼河西岸，為隋遼西郡所在。按本詩又題作《伊州歌》，伊州在唐亦有二，一在今東北，一在今新疆?；蛘哌|西為邊地之泛稱，無須斤斤于具體地名之考釋。

【集評(píng)】 明·王世貞：“若‘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shí)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與 ‘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zèng)君’ 一法，不惟語意之高妙而已，其篇法圓緊，中間增一字不得，著一意不得，起結(jié)極斬絕。然中自舒緩，無余法而有余味。” (《藝苑卮言》卷四)

明·謝榛： “杜子美詩： ‘日出籬東水，云生舍北泥。竹高鳴翡翠，沙僻舞鹍雞?！艘痪湟灰?，摘一句亦成詩也。蓋嘉運(yùn)(按：應(yīng)作金昌緒)詩：‘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shí)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此一篇一意，摘一句不成詩矣?！?( 《四溟詩話》卷一)

清·方南堂：“唐人最善于脫胎，變化無跡，讀者惟賞其妙，莫測其源……金昌緒 ‘打起黃鶯兒……。’ 岑嘉州則脫而為 ‘枕上片時(shí)春夢中，行盡江南數(shù)千里?！?至家三拜先生 (指方干) 則又從岑詩翻出云： ‘昨日草枯今日生，羈人又動(dòng)故鄉(xiāng)情。夜來有夢登歸路，未到桐廬已及明?！蛴|影生形，或當(dāng)機(jī)別悟，唐人如此等類，不可枚舉。”(《輟鍛錄》，《清詩話續(xù)編》1938頁)

? ? ? 這是一首傳統(tǒng)的閨怨詩，但表現(xiàn)手法新穎別致，很有特色。

? ? ? ? ?“打起黃鶯兒”，首句奇峰陡起，一下子抓住讀者的思緒，讀者不禁疑 問： 黃鶯作為春天的信使，到處受人歡迎，它既非老鷹之類的猛禽，又非鴟 鸮之類的惡鳥，何罪之有，詩中主人公卻要“打起”它呢？于是急于知道原 因。接著第二句作了解答： 其所以要“打起”，是“莫教枝上啼”。讀這一 句，讀者仍然不解： 鳥語花香本都是春天的美好事物，鳥語之中，又?jǐn)?shù)黃鶯 的啼聲最為清脆悅耳，詩人韋應(yīng)物有一首《聽鶯曲》，描寫鶯聲嬌婉好聽， 變化極多，最宜于春天的氣氛，能使懶婦驚曉早起，旅客減少愁思，人人聽 來愉快。詩中女主人卻不教鶯啼，豈非無理？于是仍要繼續(xù)追問下去。接著 第三句回答了因第二句產(chǎn)生的疑問：“啼時(shí)驚妾夢”，因?yàn)榕曼S鶯啼叫驚醒了 詩中人的“夢”。但讀者仍然不會(huì)滿足于這一解釋，因?yàn)辄S鶯啼鳴，說明本 該是夢醒的時(shí)候了。如果不是《聽鶯曲》中說的怕驚殘夢的懶婦(誰家懶婦 驚殘夢)，那么她為什么還這樣怕驚醒她的夢呢？驚破她的夢又有多大關(guān)系 呢？最后一句詩的答案是：這位詩中人怕驚破的不是一般的夢，而是到遼西的 夢，是惟恐夢中“不得到遼西”。遼西即遼河以西，為當(dāng)時(shí)東北邊防重地。 詩中用以指其夫征戍之地。直到最后才真相大白，原來良人遠(yuǎn)戍邊關(guān)，夫妻 會(huì)面無因，閨中人只能寄希望于夢中見上一面。但夢中未必即到遼西，何況 連夢還作不安生。由此看來，“打起黃鶯兒”竟是合情合理的了。

? ? ? 借鶯啼驚夢這一生活細(xì)節(jié)，寫懷念征人的重大內(nèi)容，令人耳目一新。“憶 遼西怨恩無奈，聞鶯語而遷怒相驚，天然白描文章，無可移易一字” (黃叔 燦《唐詩箋注》)。四句蟬聯(lián)而下，脫口一氣呵成。打起黃鶯的構(gòu)思可能受 南朝民歌《讀曲歌》 “打殺長鳴雞，彈去烏臼鳥”的啟發(fā)，但語意更為高 妙。令狐楚“綺席春眠覺，紗窗曉望迷。朦朧殘夢里，猶自在遼西” (《閨 人贈(zèng)遠(yuǎn)》)，張仲素“裊裊邊城柳，青青陌上桑。提籠忘采葉，昨夜夢漁 陽” (《春閨思》)，或反語以見奇，或?qū)瓒鴦e悟 (賀裳 《載酒園詩 話》)，蘇軾《水龍吟》 “夢隨風(fēng)萬里，尋郎去處，又還被鶯呼起”，亦用 此詩典故，說明它自唐代以來一直受到歡迎。

? ? ? 詩貴質(zhì)高， 不在數(shù)多。固然有的詩人一生詩作眾多，其中不乏佳作，也有的人一生苦吟，終不成大家。開元時(shí)詩人金昌緒《全唐詩》中僅錄存其詩一首。就這么一首，便使它留傳至今，得到詩評(píng)家的交口贊譽(yù)，和廣大讀者的由衷喜愛。

? ? ? 首先，此詩語意高妙。閨中婦女思念在外征戰(zhàn)的丈夫，夢縈魂?duì)浚瑢儆诔Ｇ?，而此詩卻以制止鶯啼的特定情節(jié)來抒寫，別出心裁。賀裳說：“金昌緒‘打起黃鶯兒’云云，令狐楚則曰： ‘綺席春眠覺，紗窗曉望迷。朦朧殘夢里，猶自在遼西。’張仲素更曰： ‘裊裊城邊柳，青青陌上桑。提籠忘采葉，昨夜夢漁陽?！蚍凑Z以見奇，或?qū)瓒鴦e悟。”(《載酒園詩話》)令狐楚寫夢醒之后，夢中情景依稀在目前，張仲素則寫白天勞動(dòng)時(shí)，還在追憶著夢中景象，都是曾經(jīng)入夢，追懷著夢，回味著夢。金昌緒所寫，則是寫夢前，心想入夢，身不得到遼西，“唯夢中得到遼西，則相見無期可知”，“不怨在遼西者之不得歸，而但怨黃鶯之驚夢，乃深于怨者?！?李锳《詩法易簡錄》)這正是此詩語意高妙處。

? ? ? 其次，句法圓緊。此詩意連句圓，眾口一辭。張端義說：“作詩有句法，意連句圓。 ‘打起黃鶯兒’云云， 一句一接，未嘗間斷。作詩當(dāng)參此意，便有神圣工巧?！?《貴耳集》)王世貞也說：“其句法圓緊，中間增一字不得，著一意不得，起結(jié)極斬絕，而中自紆緩，無余法而有余味?！?《藝苑巵言》)宋宗元也說：“真情發(fā)為天籟，一句一意，仍一首如一句。”(《網(wǎng)師園唐詩箋》)此詩之所以能如此句法圓緊，全在于意念上蟬聯(lián)不輟，語句上勾連環(huán)扣。鶯與啼互應(yīng)，“打起”與“莫教”連續(xù)因果，鶯啼，又是不得入夢，不得到遼西的因，則使鶯莫啼，想夢入遼西之意深蘊(yùn)其中。兩個(gè)“啼”字，緊緊銜接，更使前后粘貼無罅。這樣，全詩便渾然一體，骨連脈通，一氣貫注了。

? ? ? 從這首詩可見，詩貴情真，又重語明。全篇天然白描，毫無矯飾之態(tài)，亦乏濃墨重彩，可是真情流露，沁人肺腑，確是唐詩中不可多得之作，無怪乎詩人僅賴此一詩，即得千古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