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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文 | 木梳記·宋公明智激李逵 |
| 釋義 | 木梳記·宋公明智激李逵(丑) 復(fù)主帥,各營眾將皆云不去。(生) 罷! 罷! 罷!擒一蔡疙瘩,眾兄弟無一人肯去,何況大事乎?!將咱中軍杏黃旗砍倒! (凈) 叫手下稟主帥,我見。(眾) 李爺下馬。(生) 此人有勇無謀,只恐不能成事。(吳) 兵法云: “遣將不如激將”,主帥激他一番,必能成功以擒疙瘩。 【北滾繡球】 (凈) 俺大哥傳將令兩三番,卻怎的沒個當(dāng)頭漢?打聽得水南寨,兇多吉少,待咱向前去問端的。呀! 中軍杏黃旗砍了,大哥又在帳中怒發(fā)雷霆。他何事悶坐中軍帳? (生)緣何違吾將令? (凈) 大哥令敢不依隨?咱又不曾殺人放火; 又不曾擄掠人妻,何故正言作色將咱罪?(生) 你又甚手段服我不成? (凈) 須不比楚重瞳,拔山舉鼎; 又不及開國興唐胡敬德。(生) 推出轅門! (凈) 大哥,你若學(xué)得劉玄德桃園三結(jié)義,俺李逵呵,也不弱似黑臉漢張飛。今日若要忘恩義,便學(xué)張飛私行待何如! 你道我無功! 【普天樂】 咱也曾爭強(qiáng)斗勇為活計; 咱也曾忘生舍死沙場內(nèi); 咱也曾捉張順,打張橫,無人敵; 咱也曾東平府內(nèi)身遭罪; 咱也曾抱大哥,脫縲紲,出重圍; 咱也曾救林沖,掃高俅,除奸弊; 咱也曾擒猛虎,保鄉(xiāng)寧, 安黎庶; 咱也曾披掛征衣, 受餒耽饑。揮劍持槍, ??鼓搖旗。只殺得敗殘兵; 咶喇喇,棄甲丟盔,都是咱李逵斗武揚(yáng)威。 (生) 既如此,我欲差你下山,恐你不能成事,且自猜來! 【粉蝶兒】 (凈) 莫不是交 (教) 我南山打猛虎?莫不是交 (教) 我東海拔龍須?莫不是交 (教) 我去敲象牙?莫不是交 (教) 我去扯豹尾?(生) 都不是。(凈) 這不是,那不是,兀的不是悶殺英雄輩?!三日不放火,靠著圍墻呵呵睡。三日不殺人,渾身上下皆拶碎。(生)正叫你去殺人放火。(凈) 聽得殺人放火皆伶俐,我把板斧手內(nèi)提,不用龍駒胯下騎,全憑李黑兒步走如飛。 (生) 轉(zhuǎn)來聽令! 前者楊雄下山擒拿蔡疙瘩,不能取勝,反辱于我等。你可將此劉慶山之木梳,扮作賣貨郎,前往水南寨,救出李幼奴,回寨請功,著一丈青中途接應(yīng)。 【剪飛花】 (凈) 扮作貨郎兒,肩挑零碎。不怕他萬丈威,不用刀去砍,棒去打,只須俺輕輕大拳捶。賊!休想輕輕放過伊。 【余文】 這廝忒無知,輒敢生奸計。平白占人妻,不由人心中忿。大哥呵,你眼望旌捷旗,軍師呵,你耳聽好消息。三軍須努力,齊唱凱歌回。只手扶社稷,腳踹帝王基,全憑我武藝施為。 此劇作者無從查考,而且僅存一折。全劇內(nèi)容具體如何,不好附會。不過,據(jù)著名戲曲專家王古魯考證,雜劇《魯智深喜賞黃花峪》雖與本戲?qū)儆谀媳眱蓚€不同的戲曲系統(tǒng); 但劇情“似敘同一故事”。 《魯》 劇講的是: 書生劉某與妻子李幼奴一起去泰山燒香,回來時在路邊的一家小酒店里吃飯; 喝了點(diǎn)小酒之后,劉要李唱首小曲助興。惡少蔡衙內(nèi)蔡疙瘩恰巧也在店內(nèi)。他發(fā)現(xiàn)李的桃色鶯嗓后,向劉提出借李一用; 劉豈能答應(yīng)? 于是被蔡惡打。恰巧梁山第十三條好漢病關(guān)索楊雄也在場,他打跑了蔡,并告訴劉日后如有事可直接去梁山泊找及時雨宋江。李在路上生怕蔡前來行搶,將一把木梳交給丈夫作為信物。后李果然被搶,劉遂持信物去梁山告狀。宋江升堂,問眾兄弟誰敢深入虎穴去救人。也許是懾于蔡的淫威,堂堂梁山泊中竟無一人應(yīng)命。宋江遂用激將法,說要砍了寨門前的杏黃旗,意思是要散伙。李逵聞聽就急了,自告奮勇前往,憑木梳認(rèn)出李。恰巧蔡吃完酒回來,他便打跑了蔡,帶走了李。蔡逃至黃花峪云巖寺,恰巧碰上魯智深,遂被押上梁山,被斬首。劉、李團(tuán)圓。 本出即宋公明智激李逵一段?!遏敗?劇中的魯智深換成了一丈青,似乎更合情理一些,因?yàn)橐徽汕嗍俏慌畬ⅲ麄円獱I救的也是一名女子。 劇中的 “木梳” 只是件道具。本出戲最精彩的就是李逵用【北滾繡球】、【普天樂】、【粉蝶兒】、【剪飛花】 等不同曲調(diào)所唱出的大段獨(dú)白似的豪言壯語。宋江對李逵的脾氣了解得很透,知道李逵性格直爽、鹵莽、經(jīng)不住激將法。所以他一共對李逵使了三次激將法; 李逵的反應(yīng)是一次比一次激烈,調(diào)門也一次比一次高昂。李逵心靈受到刺激,一共唱了四支曲子。第一支和第三支有一暗合處。在第一支曲子 【北滾繡球】 中他唱道: “咱又不曾殺人放火; 又不曾擄掠人妻,何故正言作色將咱罪?” 這是在質(zhì)問宋江: 大家伙都沒有殺人放火、強(qiáng)霸民女,你干嗎要怪罪大伙兒?如果你不是在怪罪大伙兒,你干嗎繃著個臉? 他的邏輯是只要不干殺人放火之類的勾當(dāng),宋江就不應(yīng)該怪罪人; 如果誰干了那樣的勾當(dāng),就理應(yīng)受到處罰。宋江作為大哥,肯定會賞罰分明,所以大伙聽這位大哥的沒錯,也即大伙沒有理由不聽從宋江的將令。但到了第三支曲子 【粉蝶兒】 中,由于受了激將法,他的思維就有點(diǎn)亂了,這套邏輯也就被他拋諸腦后; 他唱道: “三日不放火,靠著圍墻呵呵睡。三日不殺人,渾身上下皆拶碎。” 仿佛殺人放火是他的天性、他的天職,即使他殺了人,宋江也不必處罰他; 他要去殺人,宋江得由著他。當(dāng)然李逵自有他判斷的標(biāo)準(zhǔn)和行事的準(zhǔn)則,那是他直覺到的正當(dāng)與正義。從 【北滾繡球】 到【粉蝶兒】,李逵由理性到情緒,由溫和的質(zhì)問到憤怒的咆哮,既體現(xiàn)了他的暴躁的性格,也表現(xiàn)了激將法的效果。 前三支曲子是唱給宋江和在坐的兄弟聽的,【剪飛花】 則是唱給自己聽的,就像是自言自語,給自己鼓勵、加勁。在第一支曲子里,李逵還是有所謙虛的。他說自己不如 “力拔山兮氣蓋世” 的西楚霸王項(xiàng)羽和曾經(jīng)輔佐唐太宗李世民奪取隋朝天下的猛將尉遲敬德(由于他是少數(shù)民族,所以中原流傳中稱他為胡敬德)。聽他自己這么說,宋江將計就計,就說他沒用,要命人把他推出轅門。這下李逵急了,馬上自命為猛張飛,還威脅說,如果宋江忘恩負(fù)義,他就要跟張飛學(xué)——“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為了進(jìn)一步證明宋江說他不行是錯誤的,在第二支曲子中,他一股腦兒像填履歷表似的,把自己的英雄業(yè)績都數(shù)了一個遍,如救過林沖,揍過高俅; 最可以宣揚(yáng)一下的是他還對宋江有救命之恩。這使宋江再也沒有理由說他不行——當(dāng)然宋江也不想再那么說。最后一激像是在考李逵的智力。李逵哪耐得住這個煩?! 他根本沒順著宋江的問題去回答,只是嗷嗷叫著 “猛虎”、“蛟龍”、“象牙”、“豹尾”,他簡直成了古希臘神話傳說中的半人半神英雄赫拉克里斯,人間所有的難事他都能辦到; 只要告訴他去做什么就行了。否則就是看不起他,而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看不起他。 李逵本來是個行動主義者,不善思維,也不善言辭; 照理說,他要一激動,準(zhǔn)會不變成啞巴,也會變成結(jié)巴。但在這出戲中,他被一激勵,簡直成了一個演說家,口若懸河,出口成章。這些話的內(nèi)容和氣勢確實(shí)是李逵的,但文詞恐怕不是李逵所能即席說出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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