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入漢宮，花顏笑春紅。
君王選玉色，侍寢金屏中。
薦枕嬌夕月，卷衣戀春風。
寧知趙飛燕，奪寵恨無窮。
沉憂能傷人，綠鬢成霜蓬。
一朝不得意，世事徒為空。
鹔鹴①換美酒，舞衣罷雕龍②。
寒苦不忍言，為君奏絲桐。
腸斷弦亦絕，悲心夜忡忡。
詩寫一個宮女由得寵到失寵的悲劇命運，與詩題的“怨”字緊相關(guān)合。
前六句寫宮女的得寵?！笆迦霛h宮，花顏笑春紅”,極寫初進宮時的美貌容顏?！盎仭弊匀恢溉缁ㄖ玻按杭t”則指春日紅花，一個“笑”字，點出人面遠勝花容。如此美貌，又適當青春妙齡，故入宮后倍受君王寵愛。以下四句，通過“侍寢”、“薦枕”、“戀春風”等詞語，竭力渲染得寵時的歡樂與榮光，以反襯失寵后的冷落與憂傷。
“寧知趙飛燕，奪寵恨無窮”,兩句作一突轉(zhuǎn)，聲情驟變。趙飛燕本是漢成帝的皇后，絕代佳人，這里代指比女主人公更美貌的女子?！皾h皇重色思傾國”,既然有了美如趙飛燕這樣的新歡，舊愛自然被忘在了腦后?！昂蕖?既指這位宮女對奪寵者的妒恨，更指她回首往事時的悔恨，還指她對眼前生活的怨恨。恨而謂之“無窮”,說明愁怨、傷感之甚，以下六句，便是由此無窮之恨引起的各種現(xiàn)象：綠鬢成霜，花顏衰頹；看穿世事，心境灰冷；衣裘換酒、狂歌酣舞。所有這些，都與奪寵之恨相關(guān)聯(lián)，它們從外貌、內(nèi)心以至處世態(tài)度方面深刻地反映了這位宮女失寵以后的巨大變化，在這變化的后面，隱藏著她內(nèi)心那無比的酸辛。不是嗎？容貌嬌好之時，君王視之為掌上明珠；顏色稍衰以后，便如敝屣一樣被棄。表面看來，這是“趙飛燕”奪寵所致，但深究起來，又何嘗不是君王以色取人造成的結(jié)果？反過來看，“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李白《妾薄命》)這位宮女的命運，不正是封建社會中以色事人者的共同命運嗎？
最后四句，作者借“為君奏絲桐”一事極寫宮女內(nèi)心之悲傷。此詩原注有云：“長安見內(nèi)人出嫁(宮女色衰后出宮外嫁),令予代為《怨歌行》?！庇纱丝梢姡嗽娫瓰槔畎资軐m女之托所作，則這里的“君”當指詩人無疑。夜深人靜之際，面對詩人，彈撥出如怨如訴的哀音，回首從妙齡少女到白頭宮人，從失寵懷恨到被逐出宮那一幕幕往事，這位飽嘗辛酸的女人怎能不悲痛欲絕呢？“腸斷弦亦絕，悲心夜忡忡”,字少意多，語悲情傷，以此作結(jié)，恰到好處。
這首詩看似順序描寫，實則采用倒敘手法，令主人公將往事娓娓道來，末四句回到現(xiàn)實，點明事件，顯得自然而又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