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佐藤春夫

掃集落松的，

是恰如少女的你；

點燃落松的，

是恰如少年的我自己。

少年和少女肩并肩，

偎依在短暫的火邊，

兩小歡樂地握緊手，

陶醉在虛幻的夢里。

頃刻夕陽中升起煙，

若有若無飄散如絲，

多像你我的海邊之戀，

如此短暫，如此神秘。

(羅興典 譯)

佐藤春夫(1892——1964)，生于日本和歌山縣，是一個提倡藝術(shù)至上的浪漫主義詩人，1921年出版了處女詩集《殉情詩集》，以吟歌哀婉的癡情戀意一舉獲得成功，公認(rèn)為日本現(xiàn)代詩史上屈指可數(shù)的戀情詩佳作?！逗＿呏畱佟芳催x自這部詩集。此外，他還著有《我的1922年》、《魔女》、《抒情新集》等詩集。

《海邊之戀》是以詩人少年時代與戀人大前俊子之間泛起的一段淡淡的春情。清純圣潔的少女曾惱亂了詩人萌動的情心。這既往卻難忘的柏拉圖式無垢的精神戀愛，便是本詩的原始題材。他說：“她在我心靈上留下了倩影，宛若童話里的公主。”(《我的戀愛生活》)

第一聯(lián)點出兩小無嫌猜的一對有情人，輕松歡快地搜拾掃集落地的枯枝松針，在遠離凡囂野外幽靜的大自然的懷抱里，在波光璀璨的大海之濱，在兩個人的絕佳世界里，燃起一堆添情助興、送人以明快的旺盛篝火。篝火在這里好似兩人內(nèi)心激化出的熱烈的情焰，洞照著詩境的全程，縱然最終幻作輕煙，那也是歡欣柔情的余韻。第二聯(lián)里，稚氣濃癡的少年和靈秀敏慧的少女面對火堆，肩并手連，游目騁懷，交感互應(yīng)，賞心悅事，胸際心間像有一泓甘美之泉在汩汩細(xì)流，相看無厭，彼我匯攝，共享一分玲瓏剔透的晶潔和魄蕩神馳的時辰。外來歡愉的實感，不止息地釀溢牽惹著內(nèi)發(fā)純凈的春情，朦朧的心緒似游絲在繞，躍動的生命如眼前的火焰在燒，在這說不清表不明的虛幻飄然的夢境里，一對無邪爛漫的少年少女，陶陶然，寬暢沉酣甜醉了。

篝火歷經(jīng)燃起、熾烈，行至于尾聯(lián)，于悄然黃昏如血殘陽下升騰起縷縷繚繞不定、斷斷續(xù)續(xù)的淡煙，就像兩人心中曰有似無、曰無還有般戀情的嫩稚青芽。這莖心野上冒出的小巧新芽，縱然在人生旅途中也許夭折，只會留存下一朵駐足時踏出的神秘遐思，如同海邊的篝火一樣閃爍一時，那也足以令人珍視、回首、眷顧的呀！ 好一絲“人生寶貴一瞬間，大地非處處可傳情”般靈境韻致。

詩人佐藤春夫詩歌創(chuàng)作上是一個“古為今用”的實踐者，他在《關(guān)于我的詩》一文中說：“和漢朗詠集、今樣(日本平安時代中期至鐮倉時代流行的歌謠)以及島崎藤村詩集，是我的詩歌的傳統(tǒng)?！薄逗＿呏畱佟吩谒囆g(shù)上的特色，正如評論家吉田精一指出：“盡情發(fā)揮了日文獨具的語調(diào)韻律，流麗調(diào)諧，彈撥出一種詩所涵蘊的至美。”然而，拘于民族語言的特質(zhì)，惜則惜在其美在文字轉(zhuǎn)譯中無法原質(zhì)傳神地再現(xiàn)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