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涵光

女墻倒影下寒空，樹杪飛橋渡遠虹。

歷下人家十萬戶，秋來都在雁聲中。

申涵光為清順治貢生，因父殉明之難而未曾出仕，所以人們把他歸入明遺民詩人中。卓爾堪選輯的《明遺民詩》，輯其詩98首。他的詩學(xué)杜甫，功力甚深，為河溯派的開創(chuàng)人。所作詩樸實、深厚，多關(guān)懷人民疾苦。他曾到濟南游歷，留下不少詠吟濟南名勝的詩作。此詩題中的“明湖”，即濟南的大明湖?！斗褐勖骱饭灿辛?，此為其中之一。這些詩托物寄興，表達了對異族統(tǒng)治的強烈不滿，對廣大受迫害人民的深切同情。

此詩前二句寫景，后二句借景抒情，情由景生，景與情合，兩者達到融合無間的狀態(tài)。首句“女墻倒影下寒空”，其中“女墻”亦名女垣，城上之短墻也；“寒空”指湖水，韓愈《祭郴州李使君文》中有“航北湖之空明，覷鱗介之驚透”句，“空”即“空明”之意。而著一“寒”字，不僅點明時序已屬深秋，且為全詩定下了基調(diào)。此句意境與李白《金陵》中所寫“空余后湖月，波上對江洲”相似，景色固然美好，卻隱含悲涼之意。第三句“樹杪飛橋渡遠虹”，仍是作者在湖中舟內(nèi)所見之景?！斑h虹”比喻橋長如虹。全句謂遠遠望去，橋像是從樹梢飛架過去一樣。這二句用動詞“下”、“渡”，把幾種景物綰合起來，并賦予靜景以動感。大明湖的景色是十分美好的，然而在深懷國破家亡之痛的詩人筆下，它們就顯得清冷、寂寞、蒼涼。這是“融情于景物之中”，景因情而意象化了。

接著詩自然地過渡到第三、四句，詩人把視線從湖中移向濟南城中：“歷下人家十萬戶，秋來都在雁聲中”?！皻v下”是濟南的舊稱；“十萬戶”是個虛數(shù)，宋代詞人柳永在《望海潮》中有“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參差十萬人家”句，此處用“十萬戶”形容當(dāng)時濟南眾多的居民。末句中的“雁聲”，由《詩經(jīng)·小雅·鴻雁》中“鴻雁于飛，哀鳴嗷嗷”一句而來。以鴻雁比喻災(zāi)亂流離中的人們，是古代文人常用的手法。此句前面又冠以“秋來”二字，則流離失所之廣大濟南貧民，天氣轉(zhuǎn)冷后，其又饑又寒的痛苦狀況，更不堪說了。這上下兩句，意思貫串，是說濟南人民在秋風(fēng)中過著啼饑號寒的悲慘生活。

詩到此戛然而止，然而余音裊裊，言雖盡而意未窮。詩人在詩中沒有明白說出的話，讀者通過詩中所寫的形象可以聯(lián)想、意會得到。詩人“托思于風(fēng)云之表”寫此時此地大明湖的一片荒涼景色，正可見出，祖國的大好河山，在異族的統(tǒng)治下，已滿目凄涼；寫濟南人民的饑寒交迫，也是從一個側(cè)面反映全國人民的苦難，整首詩含蓄地表達了詩人的反清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