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鳴世

巴陵壓酒洞庭春，楚女當(dāng)壚勸客頻。

莫上高樓望湖水，煙波二月已愁人。

座落在洞庭湖邊的岳陽樓，擅山水之麗，為歷代名勝。它不但是一座酒樓，還是一座文學(xué)之樓。李白、杜甫、孟浩然……無數(shù)著名詩人在這里留下他們的杰作，還加上范仲淹的一篇名文——《岳陽樓記》。在這一點(diǎn)上，大概再沒有什么地方可以與之相比。因?yàn)樗心窃S多名人題詠，后代文人經(jīng)過此地，便難免技癢?？墒乔叭酥骶靡涯捴巳丝冢笕讼胍獱巹?，真是難上加難。在構(gòu)思上別出機(jī)杼，或許不失為取巧的門徑。

如何別出機(jī)杼？向來題岳陽樓的詩文，無不是寫登樓觀水。岳陽樓和洞庭湖，從來是密不可分的。盛鳴世這一首，偏偏說不能登樓觀水。為什么不能？因?yàn)槟撬钊松睢！K究還是寫了水。但是，這么一轉(zhuǎn)，雖不能說超過前人，畢竟是不落窠臼，別具一格。

起句點(diǎn)題，干凈利落。“巴陵”就是指岳陽樓。因?yàn)樵狸柵f名巴陵，樓原來建在城門上?！皦壕啤?，是將剛釀成的連糟的酒用布兜著，壓出酒汁。節(jié)令呢，是春天剛來到洞庭湖的時分。七個字，點(diǎn)出時(春天)、地(面臨洞庭湖的岳陽樓)、事(飲酒)，勾連得巧妙，而且有氣氛。

接下去，由“壓酒”自然地轉(zhuǎn)到酒家女。特意指明“楚女”，不僅因?yàn)樵狸柕貙俟懦医枇顺幕谋尘?，喚起一種情調(diào)。楚地多流傳有關(guān)愛情的神話傳說，楚人作品中，常寫到美麗多情的神女。所以一說到“楚女”，人們很容易聯(lián)想起瀟湘二妃、山鬼、巫山神女這些人物故事?！俺?dāng)壚勸客頻”，頓時給人以美麗而溫柔的感覺。不但酒醉人，那氣氛也夠醉人的。

于是借著溫柔的楚女之口，提出一番勸告：莫要登樓觀水吧，雖是早春二月，湖上已然煙波迷濛，令人愁緒萬千。煙波愁人，從心理學(xué)上說，是因?yàn)槟欠N廣闊而朦朧的景象，容易使人感到個體的渺小和人生的漂泊無著，由此產(chǎn)生寂寞凄涼的心情。盛鳴世一生宦途無望，浪跡四方，很容易陷落到這種情緒中。詩中“楚女”的話，實(shí)際是他的自我勸慰。

至此，詩人以反面透出的筆法，不寫湖而實(shí)際寫了湖——因?yàn)殡x開洞庭湖，岳陽樓是沒有意義的；不說愁而實(shí)際抒發(fā)了愁緒——因?yàn)槭聦?shí)上他是憂愁的。但表現(xiàn)得頗為巧妙，避免了與前人重復(fù)。再從意境來說，前代的名作，大抵以畫面開闊壯麗取勝，而本篇不從正面寫湖，有關(guān)湖的一切，都借“楚女”的口吻說出，便有一種不同前人的柔曼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