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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文 | 《清平山堂話本·簡帖和尚》 |
| 釋義 | 《清平山堂話本·簡帖和尚》《簡帖和尚》是我國小說史上第一篇描寫犯罪的小說。小說先介紹犯罪現(xiàn)象而不交代犯罪動機及背景,有意設(shè)置一連串的懸念,以吸引聽眾(讀者)。小說一開頭,只見茶坊中來了個“濃眉毛、大眼睛、蹶鼻子、略綽口”的官人,他趁皇甫松在家時托僧兒給其妻楊氏送首飾與書信,以致引起皇甫松懷疑而休妻。后來,楊氏在偽稱一位是她姑姑的婆子家見到的官人又是“濃眉毛,大眼睛,蹶鼻子,略綽口”,婆子勸楊氏改嫁了這位官人。兩人,面貌為何如此相似?是否即同一個人?話本一直按下不表,直至篇末方始讓他自己說出事實真相。故事娓娓道來,布局引人入勝,令人忘倦。然而,這篇話本更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它在人物形象塑造特別是人物心理描寫方面達到的成就:從各個角度刻劃人物性格,著重描繪人物內(nèi)心的矛盾沖突。 皇甫松是一個封建時代的武官,妻子在他眼里不過是私有的附屬品,即使在夫婦和睦相處時,他的潛意識深處對妻子的不信任心理也已然存在。而他又是個讀書很少、脾氣急躁且遇事不動腦筋的粗人,未免由年輕得志、過分自信而走向剛愎自用,一意孤行。正是由于這種心理的驅(qū)使,他才會一見僧兒揭簾探頭就喝問、追趕、揪打,聽說“有官人寄小娘子物事”,就一把搶過,不經(jīng)妻子同意就拆看了他的信件,看了信件又立即信以為真,并不分青紅皂白地“一個漏風巴掌”把楊氏打得哭叫,又狠毒地用私刑拷問吊打年僅十三歲的迎兒。私刑得不到口供,他又威逼地方巡軍,將楊氏、僧兒、迎兒三人解往開封府審訊。刑吏經(jīng)審訊認為缺乏證據(jù),無法定罪,他又斷然要求官府判決,休掉楊氏。這個粗魯?shù)奈浞蚓瓦@樣做了陰謀者的工具,親自制造了拆散自己家庭的悲劇。 然而,皇甫松在本質(zhì)上并不是一個兇惡無情的男子,離棄楊氏之后,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良知開始清醒,對往日家庭溫暖的回憶更令他感覺到孤獨和難堪,特別是元旦佳節(jié)夫妻雙雙上大相國寺燒香的民俗更觸動了他對楊氏的懷念。在他的潛意識深處,他一定已經(jīng)原諒了楊氏,于是,他獨自去大相國寺燒香祈福。他所祈求的不就是與楊氏破鏡重圓的夢想嗎?因此,當他走出相國寺大門路遇楊氏之時,他驚呆了。話本在此對皇甫松的心理有極為細致深入、合情合理的描寫:“逡巡過了一年,當年是正月初一日,皇甫殿直自從休了渾家,在家中無好況,正是: 時間風火性,燒了歲寒心。自思量道:‘每年正月初一日,夫妻兩人雙雙地上本州大相國寺燒香,我今年卻獨自一個,不知我渾家那里去?’簌地兩行淚下,悶悶不已,只得勉強著一領(lǐng)紫羅衫,手里把著銀香盒,來大相國寺里燒香。到寺中燒了香,恰待出寺門,只見一個官人領(lǐng)著一個婦女,看那官人時,粗眉毛,大眼睛,蹶鼻子,略綽口,領(lǐng)著的婦女卻便是他渾家。當時丈夫看著渾家,渾家又覷著丈夫,兩個四目相視,只是不敢言語?!倍潭潭儆嘧郑瑢懟盍嘶矢λ尚萜藓蟮幕诤?,正是這悔恨促使他與妻子破鏡重圓。 皇甫松的妻子楊氏溫柔軟弱,隨遇而安,時代造就了她的柔弱順從的性格。在被丈夫懷疑打罵時,她只能哭泣,既不會為自己聲辯,更無力保護自己的權(quán)益,以致空身一人被趕出了家庭。遭到丈夫休棄后,她所能選擇的只有自殺。一個自稱是她姑姑的婆子搭救了她,又勸她改嫁,她明知此人頗像送簡帖的官人,卻又不敢舉發(fā),反而順從地改嫁給他。她在大相國寺一見故夫就眼淚汪汪,戀戀不舍,可見她改嫁后的生活并不美滿,內(nèi)心深處一直在懷念過去。小說中寫道:“且說那婦人見了丈夫,眼淚汪汪,入去大相國寺里燒香了出來。這漢一路上卻問這婦人道:‘小娘子,你如何見了你丈夫便眼淚出?我不容易得你來! 我當初從你門前過,見你在簾子下立地,見你生得好,有心在你處。今日得你做夫妻,也不容易?!瘍蓚€說來說去,恰到家中門前,入門去。那婦人問道:‘當初這個簡帖兒,卻是兀誰把來?’這漢道:‘好交你得知,便是我交賣馉饳兒的僧兒把來,你的丈夫中我計,真?zhèn)€便把你休了。’婦人聽得說,摔住那漢,叫聲:‘啒!’不知高低。”這一聲“啒”,正是楊氏這位被侮辱被損害的柔弱女子以其全部的精神力量迸發(fā)出的反抗呼聲。她終于伸出雙手摔住謀騙她的“官人”,無比勇敢地以弱小的身軀與他拚命,受愚弄、欺騙的憤恨使軟弱無力的嬌小女子忽然成長為光榮的斗士,最終使她獲得了解救,重返原來的家庭。 小說中的反面人物是送簡帖的和尚。他不守清規(guī),貪財貪色,先偷盜了本師二百兩銀器,逃到汴京,又貪圖楊氏美色,設(shè)計拆散他們夫妻,騙娶楊氏,最后事情敗露,又意圖殺人滅口。從中國傳統(tǒng)的道德與法律觀點來衡量,這個和尚無疑是個叛教者、刑事犯,處以極刑乃罪有應(yīng)得。然而,佛教禁欲主義的桎梏難道就必須順從?青年僧侶追求世俗的幸福就那么十惡不赦?他圖謀楊氏固然不該,但其計謀之拙劣,如果不是遇到封建夫權(quán)的代表皇甫松,又豈能輕易地達到目的?而且,簡帖和尚的確是真心愛慕楊氏?;蛟S就是因為他還有可以同情之處,林語堂《中國古典小說選》的英譯本中,將此篇話本的內(nèi)容大加改削: 刪去了后半篇和尚殺人判罪、楊氏與皇甫松破鏡重圓的情節(jié),改為楊氏從皇甫松的無情、愚蠢與野蠻中覺醒,與真心愛她的簡帖和尚結(jié)為恩愛夫妻。在大相國寺遇皇甫松時,已經(jīng)后悔的皇甫松追趕著楊氏呼喚:“春梅,春梅(林語堂所擬寫的楊氏閨名),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了!……”而楊氏卻昂首不顧,與簡帖和尚相攜而去。林語堂將易卜生筆下叛逆的娜拉與中國古代逆來順受的楊氏糅合為一,塑造了合乎現(xiàn)代人審美趣味的“春梅”形象,簡帖和尚也由未遂殺人犯蛻變?yōu)橐驉矍槎呀痰那嗄晟恕T谛蕾p古代文學作品時,雖然我們不必套用林語堂的辦法,但更多一些現(xiàn)代意識卻是必要的,否則,欣賞者永遠停留在創(chuàng)作者的水平上,古代文學作品將日益在現(xiàn)代人眼中失去其迷人的光彩而變得平庸無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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