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此詩為杜牧任池州(今安徽貴池)刺史時所作，是一首千百年來流傳甚廣的詩篇。清明時節(jié)正當(dāng)陽春三月，花艷柳綠，春光明媚。不過，有時也會細雨紛紛，下個不停。首句所寫，正是這樣一種易于令人傷感的天氣。次句接寫細雨濛濛中的“路上行人”?！拔锷畡樱囊鄵u焉”，“斷魂”二字極寫雨絲風(fēng)片中“路上行人”情靈搖蕩的情狀。一個“欲”字下得很有分寸，意為尚未斷魂而已難以為情。其抒情之婉曲盡情，非深有體會者所不能道。

三四兩句筆意蕩開，采用一問一答的形式以寄情寫意?！敖鑶柧萍液翁幱小?，是誰借問，沒有說，看來是詩人自己，但也不妨就是某一“行人”。被問者是誰，從答句中帶出。回答了什么，“遙指杏花村”，沒有語言，而是一目了然的動作，可謂“此時無聲勝有聲”?！靶踊ù濉笔且粋€村名，還是一個酒家的名稱，詩中一概不作交待，給讀者留下的是想象的廣闊空間。從詩情來說，這句詩將“雨紛紛”帶來的濃重的“欲斷魂”的哀愁氣氛推開，使全詩自然轉(zhuǎn)向了一個生機盎然的新境界。

這首詩極富于畫感。詩中展現(xiàn)的是一幅江南清明時節(jié)的風(fēng)情畫，透過雨簾，可以看到晃動的人影，接著疊印出詩人的形象，他詢問牧童酒店的去處，牧童指著遠方作答。詩人層層布景，處處設(shè)色，一片天趣自然涌出。謝榛評此詩為“宛然入畫”(《四溟詩話》卷一)，是頗有見地的。還應(yīng)指出的是，此詩的前兩句與末一句之間的兩種感情——外泄的煩惱與深蘊的喜悅，以及兩種色調(diào)——暗色與明色、冷色與熱色，轉(zhuǎn)接過渡極為自然，表現(xiàn)出一種疏朗灑脫的風(fēng)格。這既與詩人豁達的胸襟有關(guān)，也是與其高度的語言藝術(shù)分不開的。全詩四句都作散行文字，承上啟下的第三句的巧妙措辭，都有助于前后字句間的和諧流利與造成疏朗灑脫的風(fēng)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