惲壽平

心忘方入妙^②，意到不求工。

點拂橫斜處，天機在此中。

【注釋】

①石谷：即清初著名畫家王翚。九龍山人：指明代畫家王紱。枯槎(cha)：枯枝。②方：方才。

【評說】

本詩選自惲壽平《甌香館集·補遺詩》。

枯竹瘦石，實非佳景，以此入畫，似乎極難理解。讀過惲南田此首題畫詩，疑團冰釋，甚至更賞會其中真意逸趣。

常人作畫，以工麗為佳，實則此乃畫之大忌，“工而無韻，匠氣也。”(清鄒一桂《小山畫譜》)石谷所臨《枯槎竹石》，非但未見匠氣，反覺天籟，全無矯揉造作之感。欲達此境界，除了較高的繪畫技巧之外，創(chuàng)作時的心理狀態(tài)尤為重要。只有真正做到“心忘”，方才能使得畫作入于妙品。所謂“心忘”，不僅忘記自我，更忘記了塵俗社會中的一切羈絆和困擾，進入純然超脫，人與物契，心游物外的狀態(tài)。在這種狀態(tài)下作畫，往往“畫意不畫形”(歐陽修《題盤車圖詩》)，只求意到，聊以抒臆自娛，而并不刻意去追求外形的工巧細密。一切盡在不經意中，筆毫從素紙點拂而過，就在這隨意驅遣橫斜之處，往往蘊含著天機。詩中所說的“天機”，在題跋中有所闡發(fā)：“枯槎竹石，非倪非黃，玩其率意落筆，脫盡畫家徑路，始見天趣飛翔，逸氣動人也?！边@些無外乎畫家個人的性靈和作畫時的自然情趣，以及飛逸靈動的氣韻，這些都是中國畫所追求的至高境界。王石谷筆下的竹石雖不求工巧，但兼具“天機”，故而仍可列入佳妙之列，此層道理，讀畫者不可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