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高 適

營州少年厭原野^②,狐裘蒙茸獵城下^③。
虜酒千鐘不醉人，胡兒十歲能騎馬。

〔注釋〕
①本篇選自高適《高常侍集》。②營州，在今遼寧省遼西地區(qū)，唐設營州都護府。厭，這里有習慣、熟習之意。③狐裘，狐皮袍子。蒙茸，毛茸茸。

〔分析〕
高適出身貧賤，但素以俠骨壯心名世，故其詩慷慨磊落，氣骨自高。他早年流寓梁宋間，后北游燕趙。據(jù)劉開揚的《高適年譜》(載《高適詩集編年箋注》),高適在開元十九年(公元731年)秋北上薊門，時年二十八歲，又往來鉅鹿、真定間，出盧龍塞，至開元二十一年歸宋中。這期間，他寫下了一些反映邊塞生活的詩作。《營州歌》就是其中的一篇。營州在唐代是東北的邊防重鎮(zhèn)，開元間在此置平盧節(jié)度使，州治柳城縣即今遼寧朝陽，其地與奚、契丹接壤，漢族與少數(shù)民族雜居。這首詩就描寫了邊塞地區(qū)人民的尚武精神及豪邁氣概。
“營州少年厭原野”,起筆即概括了邊塞地區(qū)勇武剽悍的民風。厭即饜，原是吃飽、滿足之意，這里引申為飽經(jīng)、習慣，描寫營州的小伙子自小就在原野上馳射騎獵，小小年紀就已久經(jīng)鍛煉，那末成人長者的風習也就可想而知了?！昂妹扇撰C城下”寫他們身穿蓬松的皮袍在城邊近郊就打起獵來，由此可以想象他們出得城后便縱橫馳騁起來的那種迫不及待的情景?！疤斁魄х姴蛔砣耍鷥菏畾q能騎馬”,進一步抒寫豪情，豪飲不醉顯示其豪邁之氣，幼而能騎表現(xiàn)其尚武之習。末句適與首句呼應，同時也揭示了邊境地區(qū)雖有胡漢民族之分，其勇武剽悍的民風卻不分彼此。
高適之詩善直抒胸臆，風格質(zhì)樸剛健。明代徐獻忠《唐詩品》曰：“常侍朔氣縱橫，壯心落落，抱瑜握瑾，浮沉閭巷之間，殆俠徒也。故其為詩，直舉胸臆，模畫景象，氣骨瑯然。”本詩就有這樣的特點。詩人只是平實地將邊地生活中典型的事物與場景勾勒出來，亦即所謂“模畫景象”,不作任何抒情性的贊語，而自然洋溢出一股亢爽豪邁、英武剛健之氣。這種風格既來源于詩人的秉性經(jīng)歷，也帶有幽燕之地風土民情的地域文化印記。為了突現(xiàn)這種剛健之氣，詩人在韻律上有意選押仄聲韻，這在絕句中是一種變格，因為絕句同律詩一樣，在一般情況下總是押平聲韻的。前人評高適此詩，已有人指出這一特點，如顧璘《批點唐詩正音》評此詩為“盛唐側韻之可法者”?！皞软崱奔础柏祈崱薄Ｓ钟岜菰啤对娋硿\說續(xù)編》評此詩“寫塞外情狀，詩用仄韻，音節(jié)亦殊抗健。”平聲韻適于表現(xiàn)悠遠的情韻、搖曳的風神，而本詩的仄聲韻讀來別有一種頓挫健舉的力度，這也就是所謂的“抗健”吧。
〔評說〕
胡應麟《詩藪》:“王翰《涼州詞》、王維《少年行》、高適《營州歌》……皆樂府也。然音響自是唐人，與五言絕稍異?！?br>唐汝詢《唐詩解》:“‘虜酒’、‘胡兒’,倒裝作對，益見奇絕?！?/small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