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德藻《登岳陽樓》宋山水詩鑒賞

蕭德藻

不作蒼茫去，真成浪蕩游。

三年夜郎客，一柁洞庭秋。

得句鷺飛處，看山天盡頭。

猶嫌未奇絕，更上岳陽樓。

岳陽樓在湖南洞庭湖畔，矗立在岳陽城西門上，相傳此樓始為三國吳將魯肅訓(xùn)練水師的閱兵臺，唐朝開元年間始建樓，同武昌黃鶴樓、南昌滕王閣并稱為 “江南三大名樓”，歷來有“洞庭天下水，岳陽天下樓”之盛譽。一座名樓，不知贏得了多少人的贊賞。李白來此，發(fā)出了“樓觀岳陽盡，川迥洞庭開” (《與夏十二登岳陽樓》)的雄渾豪放的浩歌； 杜甫登臨，寫下了“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登岳陽樓》)的雄視環(huán)宇的壯句； 范仲淹為之寫記，則留下了 “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 (《岳陽樓記》)的千古名言。如今，浪蕩到此的詩人蕭德藻，也不免發(fā)出一番感慨。

開篇抒情，詩人遺憾自己多年來宦海沉浮，最終不能如愿以償，卻要在這洞庭湖畔游來蕩去?！吧n茫”，指曠遠無邊的樣子； “浪蕩”，為放浪游蕩之意。兩句詩相對而言，別有一番感慨。次聯(lián)緊承上聯(lián)，敘述自己幾年來的“浪蕩”生涯?！耙估伞?，古族、古國、古縣名，在貴州桐梓縣一帶。唐貞觀五年又在湖南芷江西南一帶設(shè)夜郎縣。蕭詩所指，大約是指湖南境內(nèi)的 “夜郎”。古夜郎是一個荒涼蒙昧之地，常做為流放的去處。“柁”同“舵”，這里代指船。三年夜郎為客，不為不苦； 今天又乘一葉小舟于蕭瑟的秋風(fēng)中漂泊在洞庭湖上，想來就更為凄然和難堪。

然而，這里畢竟不同于閉塞而令人愁絕的夜郎之地?！暗镁潸橈w處，看山天盡頭”，詩人置身于八百里洞庭，湖光山色，盡收眼底，一時暢快之中，感慨也隨之忘卻。船行之處，驚起了對對白鷺，翩然而去，那飛動的翅膀，似乎扇起了他詩的靈感； 而遠處水天相接之處，那縹緲的青山，又給了他遼遠而無限的遐思。隱隱青山，悠悠碧水，闊大而邈遠的背景上，一葉扁舟，一對白鷺，動靜變化，虛實相映，境界是何等的富于詩情畫意。但是，對于脫離沉悶，走入闊大的詩人來說，意猶未足，“猶嫌未奇絕，更上岳陽樓”。他不滿足，對此美景，產(chǎn)生了一種更強烈的追求欲，要在更開闊的視野里，去發(fā)現(xiàn)更“奇絕”的景色?？磥?，他也頗得“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王之渙《登鸛雀樓》)的妙理。至于他登上岳陽樓看到了什么樣的奇景絕境，只有留給讀者自己去想象了。

蕭德藻登岳陽樓，敢于作老杜同題之詩，自有不凡之處。他是避開前人的寫作角度，不從登樓攬景上措筆，而寫登臨前的所游所感，于結(jié)句點題登樓。這樣，便獨具風(fēng)格，免落前人窠臼。在意境上，寓深沉的感慨于闊大的境界之中，讀來雖有落寞之情，卻無消沉之感。語言上 ，對仗工致，自然渾成，可見作者深厚的藝術(shù)功力，否則，難以為姜夔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