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亭太守與其兄簡齋先生,解官之后皆買宅金陵而寓居焉。風流文彩,互相輝映,固門內(nèi)之盛也。簡齋性好山水,年六七十,猶時出游,探極幽險。凡東南佳山水,天都、匡廬、天臺、武夷,達于嶺海,無不至。而香亭日閉戶,邀之暫出,輒有難色。其性與簡齋異者若此。顧獨好畫,窮日夕執(zhí)筆,為之不倦。蓋林麓煙云之趣,浩渺幽邃之觀,水石、竹木、花葉、鳥獸、蟲魚之奇態(tài),香亭自具于胸,而時接于幾席之上,意其游亦未嘗異于簡齋耶? 茲冊香亭摹董思白山水,凡十二幅,而簡齋自書詩十二首與相間。香亭以示余。余于詩畫深處,非所能解。自來金陵,與兄弟交游,往來累歲,識名其末,以存其跡云。(《惜抱軒文集》)
此文讀來似乎平淡無奇,但恰恰是在這平淡中將袁香亭兄弟二人那種截然不同而又相得益彰的性格、情趣維妙維肖地刻畫了出來。文章名為《袁香亭畫冊記》,卻不是從畫冊寫起,而是從袁香亭兄弟二人的不同個性落筆,最后歸結(jié)到兄弟倆合作的結(jié)晶——畫冊,細細咀嚼令人感到自然而富有情味。
從作者的娓娓敘述中,我們得知香亭喜靜,簡齋(即袁枚)好動,恰好是一個鮮明的對比。簡齋雖年近古稀,仍時時出游,探幽訪奇,足跡遍于東南一帶,而香亭則日夕閉戶作畫。一旦有人邀請他外出,便常常面露難色。就這點而言,兩人的性格簡直是天差地別。既然如此,為什么他們解官之后又要共同于金陵買宅而居呢?原因就在于對山水的一致愛好。所不同的只是,簡齋喜歡投身到真正的自然的山水中去,而香亭則欣賞自己畫筆下的山水花鳥。大自然的林麓煙云、浩渺幽邃,香亭自具于胸,日日執(zhí)筆描繪,欣賞陶醉,豈不樂哉!更有趣的是香亭常常將畫作陳于幾席之上,以示其游亦未嘗異于簡齋。讀到此,不禁令人對袁老夫子發(fā)出會心的一笑。香亭如此,簡齋亦不示弱。出游之外,常常作詩。兄弟二人詩畫相聚,互相輝映。文中所記“袁香亭畫冊”便是兄弟倆風流文彩的合作成果。而姚鼐寫到此處,也恰好首尾呼應,完成了全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