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張栻

律回歲晚冰霜少，春到人間草木知。

便覺眼前生意滿，東風吹水綠差差。

張栻是南宋抗金名將張浚之子，著名理學家，與朱熹、呂祖謙為講學之友，時稱“東南三賢”。這首詩是他有感于“春到人間”而作。題中的“立春”為節(jié)侯名，在陽歷二月四日。禊亭，修禊宴飲的處所。古代風俗，每年陰歷三月三日到野外水邊洗濯，以消除不祥，稱“修禊”。

“律回歲晚冰霜少，春到人間草木知?！薄奥苫亍豹q言春回。律，律管，古代用以測驗節(jié)氣的銅管(內儲蘆灰)。一年有二十四節(jié)氣，分為陽(奇數)六律，陰(偶數)六呂。一年之中，律呂相代。立春為陰極(盡)陽生，由“呂”回到“律”，故稱“律回”(見《禮記·月令》鄭玄注)。詩篇一開始，即用寫實手法，寫出首先映入詩人眼簾的自然景象：寒冰開始融化了，嚴霜也逐漸消失了，它們似乎已經感覺到一年臨近盡頭，正迎接著春天的到來呢！句中的一個“少”字，微微透露出早春的氣息，隱隱傳出了大地的復蘇，給人以無盡的遐思。接著，詩人將目光從冰霜移到草木，寫實與寫意兼舉。不僅寫出了春回大地，大自然中有形的草木，還進一步通過豐富的想象，寫出自然界中所無的感覺世界中的草木。起句寫冰霜，是暗寫“知”春；次句寫草木，是明寫“知”春。一個“知”字，不但補明了冰霜“知”春的實景，使起句的貌似平淡，驟然變得極富生氣，同時也使全詩的詩意，頓覺一脈貫通，靈活飛動起來。

“便覺眼前生意滿，東風吹水綠差差?！薄安?ci疵)差”，不齊貌。形容水波泛動的樣子。詩人飛騰的想象，使他突破了實景的束縛，由摹寫眼前的早春之景，飛躍到對整個春天的描繪：陽光明媚，萬物破土而出，東風輕輕吹拂，池中綠水漾起了細細的漣漪。這是又一幕春的景象，不僅草木有“知”，而且東風有“知”，綠水也有“知”。一切自然之物，無論岸上，池中，靜的，動的似乎都有“知”，都在為春的到來而欣欣欲動。于是，一幅春色濃烈、春意昂勃的禊亭圖，通過詩人想象的充實，便形象地展現(xiàn)在讀者面前了。

古代詩人吟誦春天、贊美春光之作，可謂浩如煙海；描繪自然之物有“知”的詩篇，亦不乏其例，如劉方平《夜月》中的“今夜偏知春氣暖，蟲聲新透綠窗紗?！倍拍痢冻醮褐鄞巍分械摹捌迅愠跸?，梅徑香寒蜂未知?！钡鹊?。張栻此詩則在前人的基礎上又發(fā)展了一步，不僅個別事物有“知”，似乎整個春的世界，都被春所鼓舞和感染，呈現(xiàn)出一派生機蓬勃的景象。這一切，都充分體現(xiàn)出詩人對于自然景物的觀察是多么敏銳細密，想象又是多么豐富精確！同時，它也為我們揭示了這樣一條生活真理：春天是美好的，它來之不易，去之甚速，詩人在此敏銳地發(fā)現(xiàn)它的細微的變化，使人更加愛惜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