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中許氏園有二鶴,其雄斃焉。歲余客有復以二鶴贈之者,孤鶴踽踽避之①,不同飲啄也。雄鶴窺其匹入林澗間,意挾兩雌,翛然躡跡②,則引吭長鳴,相搏擊,至舍之去乃已。夕,雙鶴宿于池,則孤鶴宿于庭;其在庭也亦然。每月明風和,雙鶴翩躚起舞,嘹唳鳴和,孤鶴寂處不應。或風雨晦冥,寒湍瀉石,霜葉辭柯,哀音忽發(fā),有類清角,聞者莫不悲之。主人長其羽翮縱之去。是故褵帨之貞鋒刃不能變也③,鷇卵之信寒暑不能奪也④,九三不恒,亦孔之丑也⑤。(《陳忠裕公集》)
這篇詠物小品,將孤鶴寫得貞信感人,具有悲劇色彩。
欲寫孤鶴,特以雙鶴廁身其間,這是作者的高明處。通過多方面的矛盾、沖突,反襯、陪襯,使孤鶴的操行躍然紙上。先是“踽踽避之,不同飲啄”,還只表現其郁郁寡歡的情緒; 待到“引吭長鳴,相搏擊”,則是怒不可遏的反抗了。夜夜與雙鶴異地而處,這里有謹慎提防的智慧,也有長夜難眠的相思。至于以“雙鶴翩躚起舞”等樂景來反襯“孤鶴寂處不應”,就更見其難遣的憂思;以“風雨晦冥”等哀景來陪襯孤鶴”有類清角”的“哀音”,則倍增其如焚的哀傷。信誠所至,金石為開,主人再也不忍目睹這催人淚下的悲劇,難怪要“長其羽翮縱之去”了。
最后,連作者也終于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干脆站出來再三贊嘆。三個“也”字句,猶如悠揚的謝場辭,既點明了小品的旨意所歸,又具有聲情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