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克家《憶君王》謝克家

謝克家

依依宮柳拂宮墻，樓殿無人春晝長，燕子歸來依舊忙。憶君王，月破黃昏人斷腸。

鑒賞 宋朝在收拾了五代殘局、建立大一統(tǒng)的王朝后，仍是一個孱弱的政權。在邊患重重、屢屢賠款講和的大形勢下，華夏民族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傷害。而靖康元年(1126)十二月，金人攻陷汴京。二年春，徽、欽二帝被擄，北宋滅亡，更是整個民族的苦難和恥辱，其影響之大僅就宋詞來說就導致了其內容與風格的巨大變化。一時間，反映國破家亡、和著血淚的悲憤傷懷之作充斥詞林。謝克家此詞便是有感徽宗被擄、中原易主的斷腸之作，其詞句間蘊涵的忠憤凄涼真切動人，催人淚下。

起首二句，是作者想象北宋亡后舊日宮殿的景象，字字寫景卻處處含情。微風中柳枝輕拂宮墻，正如萬端思緒，暗含著詞人對故國的無限思念與依戀。而“樓殿無人”無情地傳達出國破家亡的訊息?！按簳冮L”一語，由客觀的景物描寫，轉向描摹主觀的心理感受，春日的白晝本是令人流連的美景良辰，而在這痛苦的時代卻顯得那么漫長。這兩句景為情使，情因景生，將故國之思與亡國之痛表現(xiàn)得沉重幽深！

“燕子歸來依舊忙”一句，詞人筆鋒一轉，由眼前春色依舊、山河破碎的景色轉而描寫那無視于這滄桑變化、自顧忙于銜泥的飛燕。燕子的無情正反襯出詞人心中翻騰著的恨與悲。這與徽宗在被虜之后所作《燕山亭》“憑寄離恨重重，這雙燕，何曾會人言語。天遙地遠，萬水千山，知他故宮何處”的悲慨遙相呼應，昭示著國破家亡后君臣內心的苦楚。

詞人在把亡國之悲作了渲染、襯托之后，即用“憶君王”一句點明題旨，隨之而來的是積聚心中的家國之悲如洪水決堤般噴薄而出，一句“月破黃昏人斷腸”收束全詞，語意悲凄，讀之使人淚下。此句詞人融情景于一爐，生動傳神地把一個從白天到黃昏，又從黃昏到月出東山，始終沉浸在悲傷與回憶中的亡國舊臣形象刻畫得骨肉豐滿，收到了極佳的藝術效果。

這首詞抒發(fā)深沉的感慨，不著一句實語，而是把山河破碎、君王被虜的殘酷現(xiàn)實寫進了宮柳依依、樓殿寂寂中，以物事人非的滄桑變換把往事堪哀的失國之痛表達得真切動人。故而宋戴埴稱其“語意悲凄，讀之令人淚墮，真愛君憂國之語也”(《鼠璞》)。(余雪利)

集評 明《楊慎：“徽宗被虜北行，謝克家作《憶君王》詞云：(略)。忠憤之氣，寓于聲律，宜表出之。其調即《憶王孫》也?！?《詞品》卷五)

建章宮圖 【元】 佚名 中國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鏈接 靖康之難。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金攻宋，徽宗退位。長子趙桓繼位，即宋欽宗，年號靖康。靖康元年(1126)正月同意割讓太原、中山與河間三鎮(zhèn)，后反悔。是年十一月遭到十幾萬金軍攻打，于月底攻至皇都開封，后被攻破城門，慘遭擄掠。十二月，宋欽宗向金國正式投降，交付全城近半兵器，搜刮開封市內的金銀獻于金軍，承認割讓太原等三鎮(zhèn)。靖康二年(1127)宋欽宗和宋徽宗本人及后妃、皇子、公主等多人被虜。宋欽宗做皇帝只一年多，便被金人擄去，此后徽欽二帝先后死于五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