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島《北岳廟》

賈島

天地有五岳，恒岳居其北。

巖巒疊萬重，詭怪浩難測。

人來不敢入，祠宇白日黑。

有時起霖雨，一灑天地德。

神兮安在哉，永康我王國。

這是唐代著名詩人賈島游恒山北岳廟時寫下的記游詩。賈島作詩以字斟句酌，推敲苦吟見長，是謂“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之類。

此詩開首很平淡，這是詩人欲揚先抑的技法。先介紹恒岳居五岳之北，語甚恬淡。下來便一句緊似一句，氣勢也步步緊逼，詩味愈來愈醇。

“巖巒疊萬重，詭怪浩難測?！北痹篮闵骄d亙千里，其間重巖疊嶂，峰巒萬重。這山間奇景浩大渺茫，詭怪奇異實不可測度?！安蛔R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泵鎸θ悍宓闹卣?，又有誰能道盡這北岳的真諦呢？

“人來不敢入，祠宇白日黑?！边@兩句詩是倒置的因果關(guān)系句，倒置是出于押韻的需要。詩人并沒有說明“祠宇白日黑”的原因，這只有靠讀者自出心裁去玄度。反正北岳神的祠廟中幽深黑暗，或為林木掩映，或為群巖遮擋，或為山間氣候多變，彤云密布，遮卻光線等等。面對一個黑洞洞的祠廟，廟中神像猙獰可怖，自然是“人來不敢入”了。封建統(tǒng)治階級為了維護其罪惡統(tǒng)治，以迷信鬼神來愚弄人民，使廣大百姓都有一種畏懼心理，詩人在這里巧妙地捕捉到這一習(xí)見的現(xiàn)象，躍然筆端，給人以幽默、輕松之感。

“有時起霖雨，一灑天地德?！鄙介g氣候，說變就變。詩人把雨水喻作甘霖，以為降雨是天地做的功德。有人把“霖雨”釋為“大雨”，這恐怕與下文不能很好契合，也忽略了北岳神為民普降甘霖的傳說。山神之祠廟，無非掌握風(fēng)雨，保佑百姓生活——這是迷信的傳統(tǒng)說法。

“神兮安在哉，永康我王國。”末了詩人發(fā)出慨嘆，神呵，你在哪里？你要保護我們的國家永遠康寧呵！ 詩人由淡淡的筆調(diào)，突然轉(zhuǎn)向熱烈，感謝北岳神普降甘霖，拯民于倒懸，使國家永遠國祚長久。這里表現(xiàn)出了作者的一些愛國主義思想，只是由于歷史與階級的局限，他只能將國運興旺寄托以神靈，而看不到人民大眾的偉力。盡管如此，我們還是可以了解到詩人賈島雖然在縱情游樂之際，仍然不忘記憂國憂民，他的這種憂患意識，便是千百年來中國知識分子身上所獨具的一種崇高精神。

賈島是中唐奇險派詩人，他們的詩，“幽奇寒僻，瘦硬清詭”，從上面這首詩中，我們可以品味出這個流派的詩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