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友篪

野水空山拜墓堂，松風(fēng)濕翠灑衣裳。行人欲問前朝事，翁仲無言對夕陽。

這是一首憑吊無名古墓的詩作。對千年遺跡，發(fā)思古之幽情。這種作品讀者看得不少了，但這一首仍能引起足夠的興趣，關(guān)鍵只在最后一句“翁仲無言對夕陽?！?br>前兩句是敘寫過古墓的情景，并烘托氣氛的?！耙八丈健彼淖志?，山水前著“空”、“野”等字，使人不難想象那古翁是處在何等荒僻的地方。但當(dāng)初并不一定如此。從墓前有石人(翁仲)看，這睡在墳?zāi)估锏墓攀?，?dāng)初也是一個人物。說不準(zhǔn)這里原來也通官道呢。“三十年河?xùn)|，四十年河西”,不知怎么竟也荒涼起來。只有多情的路人，偶爾站站，權(quán)當(dāng)拜謁。在雨后，空氣特點清冷，一陣松風(fēng)，將翠枝上的水滴吹灑在衣裳上邊，叫人直打寒噤。十四字烘托出寂寥清冷的氣氛，為末句作鋪墊。
第三句是提唱，“行人欲問前朝事”,對古墓興起懷古幽情了，“欲問”,向誰？這就自然引出詩中點睛之筆：“翁仲無言對夕陽”。翁仲本為秦時巨人名(《淮南子》高誘注),后來借稱墓前石人。柳宗元《衡陽與夢得分路贈別》:“伏波古道風(fēng)煙在，翁仲遺墟草樹平。”翁仲本不能言，行人偏要想問，“多情反被無情惱”,這是一層趣味，人人都知道“翁仲無言”,因此沒有誰去說“翁仲無言”。寫出“翁仲無言”,就是覺得它似乎能言，只是不說，這又平添了一層悲劇的氣氛。看那“翁仲”,板著冷硬的面孔，對著快下山的夕陽，似乎懷著悲涼肅穆的心情，它該知道多少前朝故事啊，為什么就不肯講講呢？夕陽西下的景色，最后給畫面增添了一層感傷的色彩。
唐人皇甫冉《答張繼》末云：“落日臨川問音信，寒潮唯帶夕陽還?！彼埔丫咄?。然而，“寒潮”無言，就沒有“翁仲無言”那樣令人神遠(yuǎn)。因為翁仲外形是人，卻有石頭的心。它的“無言，”在傳達(dá)憑吊的悲涼感受方面，更加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