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馗^①專好吃鬼， 其妹與他做生日， 寫禮帖云： “酒一尊，鬼兩個，送與哥哥做點剁^②;哥哥若嫌禮物少，連挑擔(dān)的是三個?！辨R馗命人將三個鬼俱送庖人烹之。擔(dān)上鬼看挑擔(dān)者曰： “我們死是本等^③, 你如何挑這個擔(dān)子？”《贊》曰： 挑擔(dān)者不聞鍾馗之所好耶？而自投鼎俎^④——此文種、韓信之流也^⑤。若少伯、子房^⑥, 可謂智鬼矣。

——《笑贊》

【注釋】
①鍾馗： 中國古代傳說中的大鬼。據(jù)沈括的《夢溪筆談》記述，相傳唐明皇生病時，在夢中見一大鬼捉一小鬼吃。唐明皇問大鬼，大鬼自稱名叫鍾馗，生前曾考武舉未中，死后決心消滅天下妖孽。明皇醒后，命畫家吳道子畫成圖像。傳說鍾馗能捉鬼驅(qū)邪。②點剁：制作肉點心。③本等：本分。④鼎俎：泛指烹割的用具。⑤文種：春秋末年越國大夫。曾幫助越王勾踐復(fù)國，屢建大功。越國復(fù)興后，越王聽信讒言，命他自殺。韓信：幫助漢高祖劉邦建立漢朝的名將。初封為王，后有人告他謀反，終于被呂后誘殺。⑥少伯：即范蠡，春秋末年越國大夫。幫助越王勾踐復(fù)國后，認為越王不可與之共安樂，乃及時隱退，泛舟五湖，得以保全性命。子房：即漢初大臣張良。是劉邦的重要謀士，曾為劉邦立下汗馬功勞。漢朝建立后，封為留侯。因知劉邦將誅殺功臣，乃抽身隱退，亦得壽終正寢。
【意譯】
鍾馗專門喜歡吃鬼，他的妹妹為他做生日時，寫了這樣的帖子：“一尊酒，鬼兩個，送給哥做點肉點心；哥哥如果嫌禮物少，連挑擔(dān)的共三個?！卞N馗派人將三個鬼都送到廚師那里烹飪。擔(dān)上鬼看到挑擔(dān)的一起被烹，就對他說：“我們死是本分，而你為什么挑這擔(dān)來送死呢？”《贊》說：挑擔(dān)的沒聽到鐘馗的嗜好嗎？而去自投砧板和鍋中——這是文種、韓信之類的人。像少伯、子房，可稱為聰明鬼了。
【解說】
據(jù)《史記·淮陰侯列傳》記述，漢六年(前203),劉邦在奪削韓信兵權(quán)后，借出巡名義，趁其不備，逮捕了韓信。韓信在囚車上頗有感慨，說：“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煜乱讯?，我固當烹！”后來大概暫時還沒有把柄，把韓信釋放了。但韓信終于還是被呂后誘殺。韓信的悲劇，在封建社會，極有典型意義，也正是挑擔(dān)鬼的典型意義所在。在封建社會，許多大臣是知道這一點的，但還是不能痛下決心，激流勇退。原因何在？除了身不由己，利欲熏心而外，對“明主”的幻想是一大原因——總以為別人遇到的昏君、暴君，自己遇到的是英明圣主。既是圣主，總會理解臣下的功過，不會枉殺功臣；而對自己的忠心的信仰又是一大原因，總以為被殺的一定做得不好，自己是當然非一般人可比，乃是皇上依賴的重臣?？偲饋硪痪湓?，將自己的性命依托在圣人的賢明上。殊不知封建君臣關(guān)系，乃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全由皇帝老兒一人說了算，毫無保障可言。難怪后人有“伴君如伴虎”的感慨。
【相關(guān)名言】
君不見曲如鉤，古人知爾封公侯；君不見直如弦，古人知爾死道邊。

——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