瓠巴^①鼓琴而鳥舞魚躍，鄭師文聞之，棄家從師襄^②游。柱指鈞弦^③, 三年不成章。師襄曰： “子可以歸矣?！睅熚纳崞淝?， 嘆曰： “文非弦之不能鈞， 非章之不能成。文所存者不在弦， 所志者不在聲。內(nèi)不得于心， 外不應于器， 故不敢發(fā)手而動弦^③。且小假之， 以觀其后?！睙o幾何，復見師襄。師襄曰： “子之琴何如？”師文曰： “得之矣。請嘗試之。”師襄乃撫心高蹈曰： “微矣子之彈也！雖師曠^④之清角^⑤,鄒衍^⑥之吹律^⑦,亡以加之。彼將挾琴執(zhí)管而從子之后耳?！?p align="right">—— 《列子·湯問》

【注釋】
①瓠(hu)巴：古代善于彈琴的人。②師襄：春秋時魯國樂師，名襄。③柱：名詞作狀語，像柱子一樣僵直。鈞弦：調弦。④師曠：春秋時晉國著名樂師，名曠。⑤清角：樂曲名，相傳為黃帝所作。⑥鄒衍：戰(zhàn)國時齊人。⑦律：合樂律的樂音。
【意譯】
瓠巴彈琴，能使鳥兒跳舞，魚兒飛躍。鄭國的樂師文聽到這事后，便離家跟隨樂師襄學習彈琴。他僵直著手指調弦，三年奏不成樂章。樂師襄對他說：“您可以回去了。”樂師文放下自己的琴，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是不能調弦，也不是奏不成樂章。我心里想的不在弦上面，所向往的不在樂音上。不能得之于內(nèi)心，也不能在樂器上得到協(xié)調，所以我不敢動手去撥弄琴弦。請您姑且稍稍寬容我一段日子，看看后效吧！”沒過多久，樂師文又去見老師。樂師襄問他說：“您的琴現(xiàn)在彈得怎么樣了？”樂師文回答說：“找到竅門了，請允許我試彈一曲?！庇谑撬麖椓似饋?，樂師襄撫摸著心胸高興得手舞足蹈，說：“您的琴彈得太精彩了，即使是師曠奏清角，鄒衍吹律音，也不比您彈奏得更好。他們將要帶著琴拿著管跟在您的后面當學生了！”
【解說】
最初，文“柱指鈞弦，三年不成章”。如果他就此罷休，那也就不會有后來的故事，后來的成就了?？伤钢静挥?，拚命鉆研苦練，從而成就了一代名師。這說明要使自己的學業(yè)、技術有精湛的造詣，就必須有一個堅定不移的崇高目標，下決心進行長期的學習和探索。這是寓言訓誡的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它也說明對所學的東西必須深究其理，從內(nèi)到外，深入感悟。最初，文的老病在于“所存者不在弦，所志者不在聲。內(nèi)不得于心，外不應于器”。這或許是藝術之大忌，只有心、手、器三者互應不相違背，才能彈出協(xié)調的樂音。一般人知道以形習聲，卻不懂得辨聲運形更需要心靈的感應。如果心不應器，即使彈出曲調，也稱不上精通。想要達到極聲之能，盡形之妙的程度，就必須追求神契而心自得。得于心，應乎器，然后學琴就能達到“景風翔，慶云浮，甘露降，醴泉涌”的神妙境界。這個道理可以說是藝術的一般規(guī)律，同樣適合于其它藝術門類。
【相關名言】
人貴知足，惟學不然。人功不竭，天巧不傳。

——袁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