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認識這林子的主人。
他的房子就在這村子里面；
他不會看見我在這兒佇留
凝望他被白雪覆蓋的叢林。

我的小馬駒一定感到奇怪
為什么在這無人煙處徘徊
在叢林和這冰封的湖之間
是這一年中夜色最濃的夜晚。

他將身上的鈴兒搖響
問我是不是走錯方向。
但在風中回蕩的只有
風兒舒緩雪花輕飏。

叢林可愛、黑暗又深沉，
但我還得赴他人之預約。
還得走幾程我才能就寢，
還得走幾程我才能就寢。

(義海 譯)

這是一首典型的弗羅斯特風格的田園小詩。全詩寥寥數(shù)行，洋溢著詩人對大自然的熱愛和贊美之情，表現(xiàn)了詩人對自然美的陶醉。
弗羅斯特從大學肄業(yè)后，在新罕布什爾州的德里當了十多年農民。但他并不善經營農業(yè)，最后瀕臨破產。如果弗羅斯特不是一個成功的農民，那么，他卻是個成功的詩人。他熱愛大自然，醉心于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無論是走在田野里，還是晚間在牛棚里擠牛奶，他總是在構思他的詩作。再加之在德里的那些日子他讀了不少華茲華斯和愛默生的作品，所以，他的詩多以農村或莊園為題材，用通俗流暢的語言描繪恬靜的田園生活，表現(xiàn)人類和大自然之間的關系，或渲染無邊的宇宙和深邃的黑夜的神秘。在題材的選擇上，弗羅斯特與他的同代詩人大相徑庭。
在這首小詩中，詩人表現(xiàn)了他在一個雪花飄飛的冬夜路過一片可愛的林子時的內心感受。但詩人沒有直抒自己的感情，傾瀉一番議論，而是通過對這片叢林的客觀描繪以及小馬駒對作者徘徊不前所作的反應來表現(xiàn)他對這片紛紛雪花下的可愛而幽深的叢林的流連忘返。所以，情境的構繪對表現(xiàn)詩人的內心世界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事實上，詩人在這方面著墨雖少，卻恰到好處——一片可愛的叢林，被皚皚白雪覆蓋著，詩人走在林子和冰封的小湖之間，走在一年當中最濃的夜色里；但這并不是一個死寂的世界，有舒緩的風兒和茸茸的雪花發(fā)出音樂似的聲響，構成一個空蒙而又真實， 寧靜但又不孤寂的天地；小馬駒搖響鈴兒，象是這片冷風景上鮮亮的色彩；白雪覆蓋著的林子、冰封的湖泊，天空飄飛的雪花……構成一個既動又靜，既靜又動的境界。走進這樣的風景，多情的詩人又怎能無動于衷呢？——他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腳步，美的“鎖鏈”羈絆住他的雙腳，美的音樂迷惑了他的靈魂，道路從他的腳下消失，詩情從他的心中升起，他融進了大自然，成了這個天地里的一片葉子或一片雪花。
弗羅斯特在描繪大自然時，常常將大自然中的事物人格化，使它們與自己處于一個平等的位置上，使人類與大自然水乳交融。在這首詩中，在雪地冰天之間，唯一的生命是一個人(我)和一匹馬(他)。不難看出，馬和人之間好象是親切的朋友(詩人不肯用人稱代詞“它”〈It〉而用“他” 〈He〉), 只是此刻一個朋友不能理解另一個朋友為什么要在這野外徘徊不前?？蓯刍顫姷男●R駒的“內心活動”是這首詩相當精彩的部分，他的迷惑不解以及他對美的無動于衷有利于表現(xiàn)詩人此刻的內心審美感受， 起到襯托作用?？傊娙说膬刃幕顒佣际峭ㄟ^外在的東西(停下的腳步，馬駒的反應等)來表現(xiàn)的。至于詩人此刻究竟聯(lián)想到了什么，心中蕩漾著怎樣的情愫，不用有限的筆將它表現(xiàn)出來無疑是聰明的。有限可以表現(xiàn)無限，但不高明的表現(xiàn)反而是對無限的褻瀆。詩末的“還得走幾程我才能就寢”給人們暗示：為了達到人生的目標，現(xiàn)在，“我”還不能在這美景中停下， “我”還得向前跋涉。
弗羅斯特對當時美國詩壇的改革沒有多大熱情，他始終采用傳統(tǒng)的詩歌形式來寫作，多用有韻的兩行詩、 四行詩， 無韻詩(blankverse)和十四行體。他的詩大部分寫于本世紀初之后，這首傳統(tǒng)形式的小詩即是他在1923年寫成的，而在當時，美國的意象主義運動已如火如荼，他能堅持用這種古老的形式寫作比朗費羅還難能可貴，因為朗費羅畢竟是十九世紀的詩人。然而，令人不解的是，他的詩卻受到廣大讀者的歡迎，他獲得四次普利策獎和一次波林根獎就足以說明這一點。這也說明，人們習慣于相對穩(wěn)定的形式。弗羅斯特被認為是“美國現(xiàn)代詩的代表” (《二十世紀世界文學百科全書》)。
這首詩原文每行11個音節(jié)，句末押A A B A的隨韻，此處每句采用四個節(jié)奏組譯出，韻腳與原文一致。

(義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