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自珍

欲為平易近人詩，下筆情深不自持。

洗盡狂名消盡想，本無一字是吾師。

這是寫于己卯年(1819)的詩，時作者二十八歲。在《龔自珍全集》(上海人民出版社)中，編年詩始于己卯年。這就是說，這首詩在龔自珍全部詩作中是屬于編年最早的作品。從這首詩看，龔自珍于二十八歲以前已寫了不少詩篇，并頗具名聲。這首詩是他對在此以前詩歌寫作風(fēng)格的總說明。詩人說：我是想寫出平易近人的詩歌，但下筆之時，感情深沉，難以自制，竟不由自主地把詩寫得含蓄、曲折、隱晦。這難道是因為我早負(fù)“狂名”、喜歡“狂想”嗎？不，當(dāng)我冷靜下來，不受“狂名”與“狂想”的干擾，再來看看自己所寫的詩，覺得本來也沒有一個字可以改動。詩人言下之意是說：自己的詩不平易通俗，是出于不得已，并非因為有了聲名而故作狂想高深。作者在《自春徂秋，偶有所觸，拉雜書之，漫不詮次，得十五首》中曾明確地主張“萬事之波瀾，文章天然好”。但又自訴苦衷；“第一欲言者，古來難明言。姑將譎言之，未言聲又吞?！惫蚀?，只好“東云露一鱗，西云露一爪”，使作品產(chǎn)生曲折隱晦的藝術(shù)效果。這在詩人來說是不得已的，這其實是清代文字獄的影響在詩壇上的投影?！翱衩痹邶徸哉湓娫~中多次出現(xiàn)。實則指聲名。因為自己年紀(jì)尚輕，已負(fù)聲名，故自謙而謂之“狂名”?！耙蛔謳煛币姟段宕费a》三《齊己》：鄭谷改齊己的《早梅詩》，將其中的“數(shù)枝開”改為“一枝開”，齊己佩服不已，稱鄭谷為“一字師”。

這首自述詩風(fēng)成因的詩其實也寫得頗隱晦。細(xì)味詩意，作者并非在自責(zé)，也并不想改弦易轍，他此后的詩歌仍然具有早年詩歌的這種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