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張祜

高才何必貴，下位不妨賢。

孟簡雖持節(jié)，襄陽屬浩然。

這是憑吊盛唐著名山水詩人孟浩然故宅的一首五絕。詩以中唐時曾擔(dān)任過襄州刺史的孟簡來與孟浩然相比，頗有理致。

孟簡工詩，尚節(jié)義，“早歲交友先歿者，視其孤，每厚于周恤”(《歸唐書·孟簡傳》)。任諫官時議論抗切；任常州刺史時濬孟瀆河，溉田四千頃。曾任戶部侍郎、御史中丞、山南東道節(jié)度使等要職。這樣一位才高德隆的人才，卻被人控告，以賄賂中貴吐突承璀之罪，被貶為吉州司馬。這就是詩中所說的“孟簡雖持節(jié)”，“高才何必貴”。

孟浩然早年，追求功各仕進的心情頗切，他曾在《望洞庭湖贈張丞相》詩中說：“欲濟無舟楫，端居恥圣明。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笨释鍪恕⑾Ｍ麖埦琵g援引之意非常明顯。但由于種種原因，他這愿望一直未能實現(xiàn)。他曾發(fā)過牢騷，對皇帝也表示不滿：“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歲暮歸南山》)。這更造成他終身不仕的悲劇?！爱?dāng)路誰相假？知音世所稀！只應(yīng)守寂寞，還掩故園扉”(《留別王維》)，襄陽山水清曠，又是前賢隱居的勝地，他便“釣竿垂北澗，樵唱入南軒”(《澗南園即事貽皎上人》)，終老于斯了。這就是詩中所說的：“襄陽屬浩然”，“下位不妨賢”。

這首詩的寫法比較特別，四句都是議論，一二句講哲理，三四句講事實，一三句寫孟簡，二四句寫孟浩然。下面重點分析一二句。

“高才何必貴，下位不妨賢”是一聯(lián)工整的對偶句，它從兩個不同的角度揭露了封建社會扼殺埋沒人才的罪惡，它辯證地闡述了人的才華與地位的關(guān)系。

在封建社會中，才高者不一定地位顯貴，地位低下并不影響他是一個賢者，這是一個事實的兩個方面。前者是指有些人很有才華，也當(dāng)了官，掌了權(quán)，但或因性情耿介、議論抗切而得罪了帝王和權(quán)貴；或因關(guān)心民瘼、為民請命而違背了上司的指令；或因抑制豪強、打擊奸猾而見忌于土豪劣紳。于是，受造謠中傷，被彈劾控告，最后落得個貶官降職、終身沉于下僚的下場。后者是指有些人有著高尚的道德情操，或安貧樂道，不求聞達；或淡泊守志，不甘同流合污；或出身微寒，無人引薦；或放縱忤時，遭人白眼；或文章憎命，屢困場屋。終于一生隱淪，無所作為。

從表面上看，這是兩種現(xiàn)象，從實質(zhì)上看，卻是一個哲理，即名實不符，地位與才華不一致。我國古代學(xué)者對名實問題早就有了極精辟的論述，《莊子·逍遙游》說：“名者，實之賓也?！薄豆茏印ば男g(shù)上》說：“言不得過實，實不得過名?！币虼?，要求人們必須堅持“詢事考言，循名質(zhì)實”(王安石《乞退表》)。如果一旦“名存實亡”，則“失其所業(yè)”(韓愈《處州孔子廟碑》)，后果不堪設(shè)想。反之，有實無名也是一種名實不符的現(xiàn)象，是造成人心不平、社會不穩(wěn)定的因素之一。張祜這首五絕，通過孟浩然和孟簡遭遇的對比，深刻地闡明了這個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