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駒

太乙真人蓮葉舟，脫巾露發(fā)寒颼颼。

輕風(fēng)為帆浪作楫，臥看玉宇浮中流^①。

中流蕩漾翠綃舞^②，穩(wěn)如龍驤萬斛舉^③，

不是峰頭十丈花，世間那得葉如許。

龍眠畫手老入神，尺素幻出真天人^④。

恍然坐我水仙府^⑤，蒼煙萬頃波粼粼。

玉堂學(xué)士今劉向^⑥，禁直岧峣九天上^⑦。

不須對此融心神，會植青藜夜相訪^⑧。

【注釋】

①玉宇：指澄徹的蒼穹。②翠綃：指大蓮葉。③龍驤萬斛：萬斛大船。晉代龍驤將軍王浚受命伐吳，修造大型舟艦，一舟可載二千人，后因稱大船為龍驤。④天人：出《三國志·魏書·王粲傳》裴松之注引《魏略》邯鄲淳稱贊曹植語。本指出類拔萃的人，這里指天仙。⑤“恍然”句：化用杜甫《奉先劉少府新畫山水障歌》：“悄然坐我天姥下”。⑥玉堂學(xué)士：即翰林學(xué)士，宋代稱翰林院為玉堂。今劉向：以漢代博學(xué)之士劉向喻稱宋代翰林學(xué)士王黼。⑦岧峣(tiao yao)：高峻貌。九天：九重天，天子所居之處，翰林院在宮內(nèi)，故云。⑧青藜夜訪：用王嘉《拾遺記》故事，云：“劉向于成帝之末，校書天祿閣，專思覃精。夜有老人，著黃衣，植青藜杖，登閣而過，見向暗中獨(dú)坐誦書，老父乃吹杖端煙燃，因以見向，說開辟以前，向因受五行、洪范之文?！?/p>

【評說】

本詩選自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卷五三。

太乙真人，道家中神仙名。畫家李公麟曾創(chuàng)作過一幅太乙真人仰臥在大蓮葉中讀書的畫卷。宋代翰林學(xué)士王黼收藏過這幅畫，曾請韓駒為它題詩。后來，這首題畫詩“盛行一時”，深受大家喜愛。

這首七言長篇古詩，凡十六句，四句一韻，平仄韻相間，分成四個層次。第一層四句，描寫畫面上的人物形象和景物。太乙真人乘坐在一張大蓮葉上，脫去頭巾，露出頭發(fā)，白發(fā)蕭蕭，寒風(fēng)颼颼，刻畫出神仙傲岸不羈、超塵脫俗的性格。這兩句寫太乙真人。蓮葉舟無人駕駛，輕風(fēng)為帆，水波為楫，推動著蓮葉舟前進(jìn)。太乙真人仰臥于蓮葉舟上，觀看著澄空。這兩句寫蓮葉舟，兼帶寫太乙真人。

詩的第二層四句，重點(diǎn)描寫畫上的蓮葉舟。前二句寫蓮葉舟在水波中蕩漾，上下浮動，像在舞動著，穩(wěn)如萬斛大船。后二句說明大蓮葉是從華山蓮花峰上來的。華山蓮花峰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李白《古風(fēng)》：“西上蓮花峰，迢迢見明星”。而太乙真人乘坐的大蓮葉，也就是來自蓮花峰，否則，人間那有這么大的蓮葉呢？這一層詩意，著重表現(xiàn)大蓮葉在浩渺水波中浮動的情狀及其來歷，從而烘托太乙真人的超然世外的形象特征。

詩的第三層四句，贊頌畫家李公麟的畫藝，意謂李公麟的畫藝登峰造極，出神入化，在畫絹上幻化出氣宇不凡的天仙，畫圖具有驚人的藝術(shù)魅力，仿佛使我坐在煙波萬頃的水仙府中。“蒼煙萬頃波粼粼”句，與前文的“浪作楫”、“浮中流”、“中流蕩漾”等詩歌意象遙相呼應(yīng)，構(gòu)成太乙真人蓮舟圖的自然背景，是一個名副其實(shí)的水上世界。

最后四句，詩意由畫面、畫家轉(zhuǎn)到收藏家王黼身上。上兩句寫王黼任職翰林院，在宮里值夜。下兩句，詩人對王黼說，你不要對著這幅畫看個不停，與畫上人物心神交融，應(yīng)當(dāng)拄著青藜杖，乘夜去拜訪那位太乙真人。詩人用“以畫作真”的傳統(tǒng)手法，收束全篇，傳太乙真人之神，引起讀者無窮的遐想，饒有情致，胡仔評此詩說：“語意絕妙，真能寫盡此畫也?！?《苕溪漁隱叢話前集》)的中肯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