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洪秀全

龍潛海角恐驚天，暫且偷閑躍在淵。

等待風云齊聚會，飛騰六合定乾坤。

洪秀全(1814—1864)，廣東花縣人，出生于一個農(nóng)民家庭，太平天國革命的領(lǐng)袖，也是“代表了在中國共產(chǎn)黨出世以前向西方尋找真理的一派人物”(毛澤東《論人民民主專政)》。他于道光二十二年(1843)創(chuàng)立拜上帝會，道光三十年(1851)一月在廣西桂平金田村起義，建號太平天國。在革命斗爭中，洪秀全非常重視利用詩文進行革命宣傳?，F(xiàn)存十余首詩，絕大多數(shù)是直接宣傳革命的，但帶有濃厚的宗教色彩。其中抒發(fā)革命壯志的作品，具有強烈的戰(zhàn)斗性，語句豪邁，氣勢磅礴。此詩即是一例。

道光二十二年(1843)，洪秀全又懷著希望第四次去廣州應(yīng)試?？墒?，那種以門第納士的科舉制度，豈能容許出身寒微的洪秀全金榜有名？結(jié)果仍舊落第，失敗而歸。在歸舟中，憤然吟下了這首詩。據(jù)說，他回家后，怒氣未消，把書籍擲于地，憤憤地說：“不考清朝試，不穿清朝服，讓我自己來開科取士吧！”從此他毅然拋棄了科舉仕途的幻想，開始摸索救國救民的真理，一步步地走上了革命道路?？梢哉f這首詩是他踏入革命征途的宣言書。

“龍潛海角恐驚天，暫且偷閑躍在淵?！边@是寫龍隱居深淵。龍，乃是古代傳統(tǒng)中的能興云作雨的神異動物。詩人以此引入抒情性的敘述?！兑捉?jīng)》云：“潛龍勿用”。龍潛藏深淵，自賞幽姿。因而謝靈運有詩云：“潛虬媚幽姿”(《登池上樓》)。洪秀全筆下的龍，雖也“潛海角”、“躍在淵”，但和“媚幽姿”的龍有本質(zhì)的不同。謝靈運以此象征自己的退隱，洪秀全卻視其為尚未掌握政權(quán)的農(nóng)民革命英雄豪杰的象征。它只是“恐驚天”而才“暫且偷閑躍在淵”的，并非深藏不露?！翱煮@天”并非是恐懼害怕的心理。他在《述志詩》中說：“展爪似嫌云路小，騰身何怕漢程偏！”這不正是對“恐驚天”的絕好注釋嗎？只是感到“云路小”，時機未到，條件不成熟?！皶呵摇倍终f明它最終還是要“驚天”的?！巴甸e”只是用來掩飾“驚天”?！皾摵＝恰?、“躍在淵”正揭示了它于大風大浪中養(yǎng)精蓄銳，以待時機。此二句看似舒緩，實乃深沉。于舒緩之中蓄勢，“偷閑”中孕育著更大的“飛騰”，為三、四兩句積蓄了更加奔放的氣勢，它猶如一個閘門，把奔瀉的水流攔住，是為了激起更高的水柱。

“等待風云齊聚會，飛騰六合定乾坤。”這兩句是寫潛龍的雄圖大志。也是上兩句的必然。龍“潛海角”、“躍在淵”，就是為了“飛騰六合”，“偷閑”是在“等待風云”。風云，用來隱喻農(nóng)民革命風暴的興起。孟子云：“雖有智慧，不如乘勢”。云從龍，風從虎，龍虎離開了風云，便不能發(fā)揮其威力。“等待”二字表明“風云”對龍的極為重要?！帮L雷鼓舞三千浪，易象飛龍定在天”(《述志詩》)。潛龍乘風駕云，騰空而飛，主宰乾坤。這正是詩人的宏偉抱負。他要呼風喚雨，掀起革命的滔天巨浪，埋葬清王朝，奪取革命斗爭的勝利，實現(xiàn)“四海為家共太和”的理想世界。一個“騰”字用得妙，不僅傳神地表現(xiàn)了農(nóng)民革命領(lǐng)袖反封建的戰(zhàn)斗情懷，而且又窮形盡相地描摹出飛龍由“淵”而直上九天的雄奇景象，而這一“淵”一“天”，又構(gòu)成高遠寥闊的境界?！岸ㄇぁ比种刑N藏著無窮的力量和氣勢。然詩人沒有讓“定乾坤”三字立即說出，而于“恐驚天”、躍在淵”、“等待風云”、“飛騰”積蓄、牢籠住更多的氣勢和力量之后才躍出，真乃氣勢磅礴，力大無窮，情傾如瀉。

綜觀全詩，句句寫龍，實乃句句寫人。詩人以龍自喻，抒發(fā)自己的壯志豪情，洋溢著積極浪漫主義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