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槃在澗(干)，碩人之?(婠)?！—毭洛?晤)言，永矢弗諼。

考槃在阿，碩人之(?)。　獨寐寤歌，永矢弗過。

考槃在陸，碩人之軸(頔)。　獨寐寤宿(嘯)，永矢弗告(梏)。

“考槃”：舊訓(xùn)：“考”，成也；“槃”，樂也。宋人說：“考”，即“拷”;“槃”樂器之一，拷之以節(jié)歌。這種樂器與缶近，或說同為一物。莊子妻死，鼓盤而歌?！肮谋P”就是“拷盤”，即扣盤。但可惜于古書中不見有“考槃”之語，而“考”訓(xùn)“拷”卻有。這種解釋，見朱子《集傳》引陳氏說(《集傳》引陳氏曰：“考，拷也。槃，樂器名。蓋扣之以節(jié)歌，如鼓盤拊缶之為樂”。)在未有更好的說法前，姑取之。

“澗”、“阿”、“陸”，指同一東西?！皾尽奔础?span id="ea6je1vsns" class="PUC03_e0">”，或作“??”，水道也，可有水，亦可無水。此字本從“間”字來。這里是指無水之澗。這樣，就與“陸”不沖突了?！鞍ⅰ保瓷桨?，凹下去的?！硪晃谋尽皾尽弊鳌鞍丁?《毛傳》引《韓詩》文)。

“寬”：第二章之“”，《韓詩》作“?”，美也。由是可知“寬”當作“婠”。“婠”與“緩”通；而“婠”，《說文》訓(xùn)作“體態(tài)好也”。也許，“婠”是“婉”的假借或聲轉(zhuǎn)(一如“綰”與“緩”通)。第三章之“軸”，《廣雅釋詁》說：“軸”，頔也。而“頔”(迪)，好也?？梢姟皩挕?婠)、“”(?)、“軸”(頔)一也，皆美好義?！夺屧b》多用古訓(xùn)， 這里可能是引三家詩的。“碩人”：“碩”，大也；又訓(xùn)美，古人以身體之壯大為美。至少，唐宋美女畫片、冥器都是畫的、造的肥大的人。

“獨寐寤言”：讀先秦兩漢書得注意字音及根本的聲符。這里，“寤”的最根本意義是“×”(五，即)，二物交?！敖弧奔础拔睢??！拔睢迸c“獨”相對。很可能當初詩句中不是寫“寤”?！懊隆迸c“言”是動詞，而“獨”“寤()”是副詞。這句話是說，一個人在睡覺，夢見二人相對而言(說話)。二、三章“獨寐寤歌”、“獨寐寤宿”，仿此?！把浴?、“歌”是一類。“宿”也一定是后來誤寫的。宿：，錯了，應(yīng)假借為“嘯”?！皣[”古音“秀”(星宿也該讀為“星秀”)。《儀禮》中“特牲饋食禮”：“乃宿尸”，鄭玄曰：“宿，讀為肅(嘯)”?！对娊?jīng)》常連說“嘯歌”?！缎⊙拧ぐ兹A》：“嘯歌傷懷”。又，《將有誓》：“其嘯也歌?！薄板谎浴薄ⅰ板粐[”、“寤歌”乃同類?！案琛?，現(xiàn)在覺得是裝飾品、奢侈品，而古時不然。那時“歌”乃語言之一種方式。舊戲中有道白，又有唱；古人說著說著就唱起來了，唱歌與說話并無嚴格的界線。鳥是說話，還是唱呢？古代人凡是情緒緊張時就以“唱”代“白”。古人恐怕是唱與說半對半，情緒越緊張，音樂成分越多。舊戲上忽然說著就唱，這固然是夸大，但恐怕總是根據(jù)當時生活習(xí)慣的。最強烈的感情、最深刻的思想，天然地，都要以歌的形式來表現(xiàn)。這種形式，不但在戲臺上如是，即小說中也是忽然“以詩為證”。所以，“言”是廣義的，包括道白與歌唱，而“嘯”又是歌的一種；這就是說：歌乃言之一種，而嘯(高聲地叫)乃歌之一種。

“永矢弗諼”：發(fā)誓永不相忘。人在睡夢中與愛人在山上對歌，愛人很碩大，很美好；醒了回味，覺甜密，于是發(fā)誓要永遠不忘。“諼”，忘也。第二章：“永矢弗過”，“過”，失誤也。記憶失誤，就是遺忘?！爸X”、“過”是一樣的。第三章：“永矢弗告”，“告”即“梏”，槁也，弄亂之意。亂則忘，故“諼”、“過”、“告(梏)”意思相類。又，“造”從“告”得聲，遺(贈)也?！霸煸劇保催_到，往。“造”，古人不但空手往曰“造”，持物往亦曰“造”?！百涍z”之“遺”是“造”，“遺失”之“遺”亦可說“造”。因為“造”從“告”得聲，故“告”亦訓(xùn)“遺”?！斑z”，忘也(遺忘)。

“碩人”可作男講，亦可作女講。所以，我們不能定此詩作者是男抑是女。這詩在《詩經(jīng)》中《衛(wèi)風(fēng)》編排上跟著《淇奧》而來，《淇奧》說“終不可諼”，這里又說“永矢弗諼”。前面一首寫男女相會，后面這一首寫男女青年夢中相會，因此，我們可以勉強把它附在《淇奧》后，當作是女子作的。

《陳風(fēng)·東門之池》說“可與晤歌”、“可與晤語”、“可與晤言”。(兩性間用對唱的方式互通款曲，是近代邊區(qū)民族間還流行著的風(fēng)俗。同樣的風(fēng)俗存在于《詩經(jīng)》時代，可由《東門之池》篇得到證明?！稏|門之池》是情歌，這篇《考槃》想也一樣?！獡?jù)《風(fēng)詩類抄》中《考槃》篇箋釋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