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宋褧

菩薩蠻·丹陽道中

西風(fēng)落日丹陽道，竹崗松阪相環(huán)抱。何處最多情？練湖秋水明。驛城那憚遠，佳句初開卷。寒雁任相呼，羈愁一點無。

這是一首行旅之作，表現(xiàn)了詞人灑脫豪放的情緒。

上片，起筆平緩，“西風(fēng)落日丹陽道”，景物平常，氣象衰颯，與一般描寫羈旅行役的詩詞并無多少差別。然而，往下卻筆勢陡振?！爸駦徦哨嫦喹h(huán)抱”，郁郁青青，蓬勃向上，將西風(fēng)落日帶來的惆悵一掃而光?！昂翁幾疃嗲?？練湖秋水明。”調(diào)子益發(fā)昂揚，明凈的水，秀麗的湖，含情脈脈，令游子留連忘返。

下片，轉(zhuǎn)入議論，筆意縱橫，瀟灑達觀?！绑A城那憚遠，佳句初開卷。”一路上有這樣秀麗的風(fēng)景，就象一首漂亮的長詩剛剛開篇，又何懼路途遙遠?！昂闳蜗嗪?，羈愁一點無?！鼻镅阆嗪舫３恳鹩巫影俳Y(jié)愁腸，我有美景相伴，任它怎樣呼叫，也沒有絲毫的愁苦憂傷。

一般認為，這首詞明快昂揚，打破了歷來羈旅行役詞的俗套，格調(diào)豪邁，健康向上。這樣理解當然是可以的。同時，我們也應(yīng)該看到，這首詞寫于遠離京都的蘇南，從“西風(fēng)落日”等詞可以看出，途中情緒并非一直這樣豪邁，只是到了丹陽道中被竹崗、松阪、練湖秀美的景色所吸引，才得到了寬慰和歡愉。因而，忘情于丹陽道中是暫時的、片刻的，并沒有能改變他的深層意識，所以一有機會，他想到的便是驛城之遠，聽到的便是寒雁相呼。假如他徹底地忘情于山水之間，此時此刻大約不會再去議論什么驛城的遠近，當然，寒雁相呼也不會引起他的注意了，更不會把聲聲雁叫與羈旅愁懷聯(lián)系在一起思考了。盡管他對驛城之遠、寒雁相呼作出了異乎常人也是異乎往日的反應(yīng)，但是，這些都仍然使他時時不能忘懷。既然如此，詞人的情緒與其說是豪邁，不如說是灑脫、達觀。

這首詞上片寫景下片議論，寫景為議論作了鋪墊，議論因佳景而生。“佳句”、“寒雁”兩句作為論中之景，與上片一樣靈動飛揚，使議論不至于抽象枯燥，寫景議論都顯得清新自然，格調(diào)一貫。究其根本原因，是因為有一片真情流注其間。寫景和議論都顯示出詞人對自然和人生的藝術(shù)的感悟與把握。況周頤在《蕙風(fēng)詞話》中說：“宋顯夫《菩薩蠻·丹陽道中》云：‘何處最多情，練湖秋水明。’視楊升庵‘塘水初澄似玉容’句，微妙略同，而超逸過之。非慧心絕世，曷克領(lǐng)會到此？”所謂“慧心”正是這種藝術(shù)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