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無渡河，

公竟渡河。

墮河而死，

當(dāng)奈公何！

——宋·郭茂倩《樂府詩集·相和歌辭·相和六引·箜篌引》

這首歌的主題究竟是什么？

晉·崔豹《古今注》介紹此歌的本事說：朝鮮津卒霍里子高早起撐船，見一白首狂夫橫渡急流。其妻追至，阻擋不及，墮河而死。妻子在彈著箜篌凄愴地唱完這支歌后，也投河自盡了。這一對夫婦都投河而死，是為了什么？則語焉不詳。依據(jù)《古今注》的記敘，余冠英先生認(rèn)為， “這是漢樂府里最短的歌辭，和最長的《孔雀東南飛》同是寫夫婦殉情之作?！?《樂府詩選》)然而，從“白首狂夫”的形象和妻子追趕阻攔的情景來看，顯然不會是青年男女的婚姻愛情悲劇。他們想必是在經(jīng)歷了一個極其慘重的社會打擊或生活挫折之后，才雙雙走上絕路的，悲劇的發(fā)生可能有著更為深廣的現(xiàn)實因素。因此，把本詩與反專制禮教的悲歌《孔雀東南飛》相提并論，恐怕不太恰當(dāng)。

如果不拘囿于崔豹所錄載的本事，那么另一種闡述也許對我們很有啟迪： “《公無渡河》，慎所往也。世患無常，君子不輕蹈之?！?朱止溪語)“則如《公無渡河》，或假作勸止其人之詞，或相戒免禍之作，不必夫妻也。”(朱秬堂語。均引自黃節(jié)《漢魏樂府風(fēng)箋》卷四。)也就是說，詩歌是借對冒險涉河不幸溺死事件的勸止痛悼，來隱喻寄寓世途兇險當(dāng)謹(jǐn)慎行事的人生哲理的。這樣“勸世免禍”也就成為本歌的重要內(nèi)容了。

這首歌辭雖然短小淺顯，卻意激詞促，表達了一種極為深摯真切的情感。四句歌詞簡捷凝重，一氣貫注：“公(對男性長者或平輩的尊稱)無渡河”，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勸阻呼告； “公竟(終于)渡河”，表現(xiàn)出攔阻不及的無限痛惜和憾恨。“墮河而死”，慘劇迅即在眼前發(fā)生了； “當(dāng)奈公何！”——該把你怎么辦呢！以萬般無奈的哀悼收束了全詩。清人張玉谷評此歌說得好： “逐句停頓，一氣旋轉(zhuǎn)。尤妙在末四字，拖得意言不盡?！?《古詩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