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樹中最嬌， 如今櫻桃
花蕊掛滿枝條，
佇立于林間道旁
披著復(fù)活節(jié)季的白裳。

如今，我一甲子又十載，
二十年華將不再來，
七十減卻二十春，
也只勝我五十年。

觀賞世上花事
五十春天既只一霎時，
我即將往林間
看櫻樹白雪掛滿。

(施穎洲 譯)

阿爾夫雷德·愛德華·霍斯曼的詩之所以廣為流傳，應(yīng)主要歸功于他的詩簡練流暢、形神結(jié)合、想象豐富和意境優(yōu)美。從上面這首《千樹中最嬌》 (又作《最美的樹》)中，我們也不難看出上述優(yōu)點。詩人以“櫻樹”作為一種美好的理想事物的象征， 以簡練質(zhì)樸的語言，揭示了這樣一個簡單而又深刻的哲理： 時光短促，要追求美好的理想，須趕緊行動起來。詩人通過對櫻樹、櫻花、白雪、季節(jié)等景物的描寫，為我們展現(xiàn)了一幅意境優(yōu)美的圖畫，并通過對短促人生的感慨，告誡人們“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具有催人的力量。
全詩共分三節(jié)。第一節(jié)寫景：復(fù)活節(jié)來了，美麗的櫻樹披掛著白雪，婷立于林間道旁，樹枝上鮮花綻開，意境多美！原文第四詩行中，“披著白裳”既展現(xiàn)了“大雪壓枝”的美景，又蘊含了“身著白衣” (西方婦女在婚禮或其他重要典禮上穿白色禮服)的韻味，使人從“櫻樹”的嬌態(tài)中，恍惚望見身著白衣的美麗少女婷婷玉立的風姿，語言彈性很強，簡潔而又含蓄。第二節(jié)感嘆人生： 我有七十年的壽命，但二十載已經(jīng)逝去了， 只剩下五十個春天了，人生是多么的短促??！ 《圣經(jīng)》中說， 人人都可有七十年的壽命。 本節(jié)第一行中的 “一甲子又十載”這一短語， 便是直接從 《圣經(jīng)》 中摘引過來的。 本節(jié)第四行“也只勝我五十年” 中的“勝”,原文為“?！?、“留” , 這里譯作“勝”, 詩意未變， 詩味卻濃了幾分， 譯者的這番處理是頗有心計的。 第三節(jié)表意，算是全詩的“點睛”之筆： 要觀花賞景， 五十春何其短促。 還是趕快走進樹林， 去觀望那白雪覆蓋的櫻花吧！ 詩人再次強調(diào)櫻枝上白雪披掛， 并非景物描寫的簡單重復(fù)， 而是暗示作為美的象征的櫻花也會凋落， 就如雪花終將融化一樣， 從而更加含蓄、 形象地提醒人們不要耽誤了追求美好事物的大好時機。
必須指出， 長時間以來， 人們對《千樹中最嬌》這首詩的解釋和評價是有分歧的。 問題的關(guān)鍵在于“櫻樹”這一客觀物象的象征意義究竟是什么。 一種看法是， 詩中的“櫻樹”代表了某種讓人向往追求的美的理想事物 (如前所述) , 因而詩人表現(xiàn)的是一種催人上進的積極思想；而另一種看法則認為， “櫻樹”在這首詩里象征著美女， 故而這首詩宣揚的是一種“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的及時行樂的消極東西。如果真是如此， 那霍思曼這棵“最美的樹”便沒有多大的可取之處了。那么“櫻樹”究竟代表著何種事物？詩人又到底想通過它說明點什么東西？ 我想最可靠的答案必須由霍思曼先生親自來敲定。 可惜的是， 霍先生早已用完他的“一個甲子又十載” 了。 既然詩人已不能言， 那就只好“仁者見仁， 智者見智”, 本詩當作何解釋， 還是讓讀者自己去拿主意吧！

(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