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岳《記夢》

溪泠泠，鼓冬冬，虛堂淅瀝生寒風。^①

寒風綽我夢魂去，飛揚直上蓬萊宮。^②

蓬萊宮殿女如玉，霓裳羽扇環(huán)簾瓏。^③

月娥留我宴珠翠，玳筵閑列花叢叢。^④

酒酣萬象羅心胸，舉杯話別殊匆匆。^⑤

青鸞命駕下空闊，一聲珰佩鳴丁東。^⑥

披衣起坐周四顧，庭戶悄悄無人蹤。^⑦

銀河萬里倒澄碧，冰鑒半輪斜倚空。^⑧

橫江孤鶴一聲唳，喚起鄉(xiāng)心千萬重。^⑨

【注釋】 ①泠泠(ling零)：形容水聲清脆。虛堂：空曠的廳堂。②綽(chao抄)：取走。蓬萊宮：傳說中海外三神山之一，上有仙人居住的宮殿。③霓裳：色彩有如虹、霓的衣裳。④月娥：月亮中的嫦娥。傳說她是后羿妻，因偷吃仙藥而飛入月中。宴珠翠：在珍珠翡翠中飲宴。玳(dai代)筵：以玳瑁(龜類珍奇動物)殼裝飾坐具的宴席，指盛宴。⑤萬象：大千世界。羅：羅列。殊：特別、非常。⑥青鸞：傳說中給神仙護駕的類似鳳的大鳥?？臻煟褐柑炜?。丁東：象聲詞。⑦周四顧；環(huán)視四周。⑧倒澄碧：倒映于清澈、碧綠的水中。冰鑒：用冰做成的鏡子，指月亮。⑨唳(li利)：鶴鳴。

【譯文】 溪聲泠泠，鼓響冬冬，空曠的廳堂也回蕩著淅瀝寒風。寒風取走了我的夢魂，飛飛揚揚直上蓬萊島的仙宮。蓬萊宮殿里，宮女美如玉，身著霓裳手執(zhí)羽扇四周環(huán)繞著水晶簾瓏。月里嫦娥款留我在珍珠翡翠中飲宴，裝飾著珍奇玳瑁殼的坐椅閑列著，還有芬芳的鮮花一叢叢。酒酣耳熱，我感到大千世界無數(shù)物象羅列在心胸。當宴會散，舉杯話別，覺得時間過得太匆匆。青鸞鳥駕車送我飛下空闊蒼穹，只聽得珍珠玉佩一聲鳴響丁東。我披衣起坐環(huán)視四周，庭戶靜悄悄杳無人蹤。但見銀河萬里，倒映在清澈碧綠的水中，半輪月亮像冰做的明鏡，斜斜倚靠著天空。忽然橫掠江面的孤鶴一聲鳴叫，喚起我思鄉(xiāng)的心潮千萬重！

【集評】 今·范寧、華巖：“深秋月夜，夢是那樣美麗，夢醒后，孤獨、清涼之感卻更濃重了。全詩境界奇麗、幽峭，結尾部分由景語轉向情語，取喻貼切，筆意老練?！?《宋遼金詩選注》第386頁)

【總案】 此詩同郭祥正的《金山行》在立意、構思、風格等都很相似，是宋詩中不可多得的富于浪漫主義奇情壯采之作。詩中寫他夢游蓬萊宮的奇遇，令人神往。夢境之熱烈、瑰麗，同夢醒后的孤獨、凄清前后映照，又使人無限惆悵。但詩意僅止于“喚起鄉(xiāng)心”，不如郭祥正《金山行》兼寫出人生短促的深沉感喟，意蘊顯得單薄、膚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