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霽》·史達祖

史達祖

江水蒼蒼，望倦柳愁荷，共感秋色。廢閣先涼，古簾空暮，雁程最嫌風(fēng)力。故園信息。愛渠入眼南山碧。念上國。誰是、膾鱸江漢未歸客。還又歲晚，瘦骨臨風(fēng)，夜聞秋聲，吹動岑寂。露蛩悲、清燈冷屋、翻書愁上鬢毛白。年少俊游渾斷得。但可憐處，無奈冉冉魂驚，采香南浦，剪梅煙驛。

此詞為描寫羈旅生涯中懷鄉(xiāng)思別之作。寫自己旅途中的所感所想，當(dāng)作于驛店或郵亭中。

開首三句，總寫秋景，為全詞定下了一個悲涼的情調(diào)。江水、柳、荷為眼中之景，“蒼蒼”兩字寫出了水勢的浩淼盛大，而柳、荷本為物，無所謂“倦”與“愁”，但在詞人看來，它們在秋天悲涼氣氛的籠罩下，似乎也有了一種既疲倦又愁悶的感覺?！肮藕熆漳骸?，古簾為古舊之簾，這句是由古簾聯(lián)想到暮色——古舊之簾上完全染上了一層濃重的暮色，同上句由廢閣聯(lián)想到?jīng)鲆庹龔?fù)同一寫法。下句“雁程最嫌風(fēng)力”，是寫暮色蒼茫中高空掠飛的大雁，寫出了蕭瑟秋風(fēng)之勁之猛?！跋印保涸挂玻瑦阂?，憎也，寫雁之感情實表人之心情——離開故國遠行之惆悵心情。“愛渠入眼南山碧”，為想擬之詞?！扒眳欠窖灾阜Q之詞，即“你”?！吧蠂迸c“故園”同意?！罢l是、膾鱸江漢未歸客?！蹦?，細切肉也；鱸，魚名；膾鱸，泛指家國的飲食。此處用唐詩人張翰秋風(fēng)起時想起故鄉(xiāng)莼菜、鱸魚膾而辭官歸返的故事。

下片承“未歸”而起?！笆莨桥R風(fēng)”，寫其自身?！笆莨恰敝缸约合魇莸纳眢w，與“風(fēng)”連寫，更為全詞涂上了一層感傷的色彩，與詞人此刻悲苦情緒融合無間。陣陣颯颯秋風(fēng)之聲，呼嘯而過，打破這孤寂，為深夜驛亭增添了一種荒涼冷漠的色彩，寫出了秋季驛亭的特有景象。試想，窗外是颯颯秋聲，耳邊是寒蛩悲鳴，面前是清燈一盞，再加上無可言狀的身世之感，怎能不使人一夜之間鬢發(fā)變白，故“愁上鬢毛白”。

“年少俊游”句以下為憶往之詞?！澳晟倏∮巍敝改贻p漂亮的游伴?！皽啍嗟谩币鉃橥耆珨嘟^了音信。下四句“采香南浦”指送別事，屈原《九歌·河伯》： “與子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后用來泛指送別之地?！凹裘窡燇A”指寄遠事?！翱∮巍币粜烹m不可得，而追想過去的事情，那可愛的情景，未了的感情，又再次冉冉而起，使人神魂為之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