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英

人去西樓雁杳，敘別夢，揚州一覺。云淡星疏楚山曉，聽啼鳥，立河橋，話未了。

雨外蛩聲早，細織就霜絲多少？說與蕭娘未知道，向長安，對秋燈，幾人老？

【注釋】

霜絲：即指白發(fā)。蕭娘：女子的泛稱。幾：此處作感嘆副詞用，表示“多少”的意思。

【鑒賞】

從詞的開篇便可看出這是詞人的又一首感夢詞，表達出詞人的懷人、傷離別之情。

詞人一反以往先夢后醒的手法，首句便點明是夢。“人去西樓雁杳”，人兒從西樓離去，就像飛雁杳然無影。詞人將自己的思念之情揉入“杳”字，表現(xiàn)出對逝去之人的感傷?！皵e夢，揚州一覺”，這里引用了杜牧的“十年一覺揚州夢”，然后開始以平緩的語氣略敘夢境?！霸频鞘璩綍浴苯榻B出夢中環(huán)境，也是冷冷清清，為下面的“聽啼鳥，立河橋，話未了。”作了映襯。聽那烏鵲悲啼，在河橋上佇立相依，說不盡難別難舍的話語。簡短六個字，結(jié)構(gòu)工整，音律和諧，形象生動地展現(xiàn)出一副離別的凄美畫面。

下闋以雨聲、蛩聲為背景，以有聲的外部世界烘托愁苦的內(nèi)心世界?！坝晖怛寺曉?，細織就霜絲多少”，用一問句更顯詞人此時的惆悵。夢被瀟瀟雨聲所驚醒，夢醒之后，往事已成空，更是愁上加愁。聽到蟋蟀的早鳴聲像織布機發(fā)出細細的穿梭聲，詞人不禁暗問：“有多少白霜般的發(fā)絲被它織成？”時刻縈繞在詞人心里的相思之苦苦盡了滿頭青絲成白霜。發(fā)絲如愁絲，在心里交織著無法排遣。詞人用一個“織”字將無形的愁化為實，使之形象化，把無可感的情緒化為可感的形象，增強了感染力。結(jié)尾又是一問句：“向長安，對秋燈，幾人老？”遙望著臨安故居，往日歡樂浮現(xiàn)，然而現(xiàn)實中卻只有秋夜、孤燈，夜的凄涼，燈的孤影，把詞人內(nèi)心深處的愁苦孤寂表達得淋漓盡致。“幾人老？”詞人直抒胸臆，使旁人也能體會到這種情感，產(chǎn)生共鳴，引人同情。

詞人一面感嘆人世無常，表達出苦澀而難耐的愁苦，一面又將苦澀化為美麗的詩詞，將自己的感情世界深深寄寓其中。用筆洗練，沉樸渾厚，是吳文英詞的又一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