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提要】

大國主神，別名大穴牟遲神，與眾多兄弟一起去稻羽向八上比賣求婚。途中遇到了一只全身赤裸的兔子，眾神戲弄這只兔子，兔子全身皮膚被吹裂，痛苦不堪。只有大穴牟遲對這只可憐的兔子心懷惻隱，教兔子治傷。八上比賣十分欣賞大穴牟遲，眾兄弟神非常妒忌他，用詭計將大穴牟遲燙死，幸而蚶貝比賣和蛤貝比賣用貝粉把他救活。在山中，眾神又欺騙大穴牟遲，把他夾死在大樹的裂縫中，最終被他的母親救活。按照母親的吩咐，大穴牟遲神逃往根堅洲國。大穴牟遲神與速須佐之男命的女兒須勢理毗賣結(jié)為夫婦后，速須佐之男命瞧不起他，多次設(shè)計要害死他，但他每次都轉(zhuǎn)危為安。后來他和妻子逃出并戰(zhàn)勝眾兄弟神，確立了自己的地位。

【作品選錄】

一　稻羽的白兔

這位大國主神，有許多兄弟神。但是，他們都把國土讓給大國主神。他們所以讓國，是因為大家都想和稻羽的八上比賣^①結(jié)婚。在他們一齊去稻羽時，讓大穴牟遲神背著袋子，是作為仆人被帶領(lǐng)著前去的。來到氣多崎地方的時候，一個身上沒有毛的裸兔趴在地上。這些兄弟神對那兔子說：“你要做的是在海水里洗個澡，讓風吹著，趴在高山頂上。”兔子按照眾兄弟神的指教，趴在山頂上?？墒巧砩系暮Ｋ伙L吹干之后，皮膚全被吹裂了，兔子非常痛苦地趴在那兒哭泣。最后來的大穴牟遲神，看見那個兔子就問道：“你為什么趴在這兒哭呢？”兔子回答說：“我住在淤岐島，雖然很想渡到這里來，卻沒有渡海的辦法。于是就去騙海里的鱷魚^②，說：‘我跟你們比賽吧！看誰的同族多?！乙徽f，它們就受了騙，排成一列長隊趴著。這時，我就踏在它們的背上，數(shù)著數(shù)目跑了過來。剛要上岸時，我說：‘你們上了我的當！’話音剛落，趴在最后面的鱷魚抓住了我，把我的衣服全剝光了。因此我在悲痛地哭泣。先來的那些兄弟神，教我用海水洗浴，迎風趴著，我按照他們教的辦法做了，全身都受了傷?！贝笱策t神于是教給兔子說：“你現(xiàn)在趕快到河口去，用清水洗洗身體，取河口的蒲草，把它的黃花粉鋪在地上，在上面打滾，你的皮膚就一定能夠治好，像原來一樣。”兔子按照教給的辦法一做，它的身體就恢復(fù)原樣了。這就是稻羽的白兔，現(xiàn)在被稱為兔神。這白兔對大穴牟遲神說：“那些兄弟神一定得不到八上比賣，而你雖然背著袋子，卻能得到她?！?p>

二　眾兄弟神的迫害

八上比賣回答來求婚的眾兄弟神說：“我不聽你們的話，我愿意嫁給大穴牟遲神。”眾兄弟神因此大怒。他們商量要害死大穴牟遲神。來到伯伎國的手間山下時，對大穴牟遲神說：“這山里有一只紅色的野豬，我們?nèi)グ阉s下來，你在這里等著抓。你要是不等著抓，就一定把你殺死。”眾兄弟神把像豬似的大石頭燒得通紅，并把它滾下山來，大穴牟遲神趕上去抓時，被石頭燒傷而死。他的母親悲痛地哭泣，到天上去向神產(chǎn)巢日之命求救時，神產(chǎn)巢日之命神便派遣蚶貝比賣和蛤貝比賣去救活大穴牟遲神。蚶貝比賣刮下蚶貝殼的粉末，收集到一起，蛤貝比賣用貝汁和上蚶貝粉，像抹上母乳那樣，涂在傷處。大穴牟遲神又成了一個健壯的男子漢，出來走動。

三　訪問根國

眾兄弟神看見了大穴牟遲神，便又欺騙他，領(lǐng)他進山。砍倒一棵大樹，在劈裂的樹干上打進楔子，讓他進入夾空里去，然后再打下楔子，把他打死了。他的母親邊哭邊找。找到之后，便劈開那棵樹，取出大穴牟遲神，把他救活了。母親告訴兒子說：“你若是還在這兒，終究要被眾兄弟神害死的?！北阕屗s快逃到木國的大屋毗古神那里去躲避。眾兄弟神一路追趕上來，剛要搭箭射時，大穴牟遲神從樹杈間鉆了出去，逃跑了。

〔母親對兒子說： 〕^③“你趕快到速須佐之男命的根堅洲國去吧！那位大神一定會給你想辦法的?！弊裾漳赣H的吩咐，大穴牟遲神來到速須佐之男命的國土。速須佐之男命的女兒須勢理毗賣出來看見了，兩人以目傳情，相約為夫妻。須勢理毗賣回家告訴父親說：“來了一個英俊的神?！贝笊癯鰜硪豢矗f：“這是葦原色許男呀！”立即把他叫了進去，讓他睡在蛇房里。大穴牟遲神的妻子須勢理毗賣命給丈夫一塊驅(qū)蛇巾，并且說：“蛇要咬你，就把這塊驅(qū)蛇巾揮動三遍，把它打退?！彼凑諊诟滥菢幼隽?，蛇就自然地安靜下來。所以大穴牟遲神安穩(wěn)地睡過之后，從蛇房里出來。第二天夜里又被領(lǐng)到蜈蚣和毒蜂的房里。須勢理毗賣送來驅(qū)蜈蚣和毒蜂的披巾，并且像上次那樣把辦法教給了他，于是他又平安地走了出來。速須佐之男命又把響箭射到茫?；囊袄铮⒆屗鸭』貋?。當他走進原野的時候，又放起熊熊大火圍著原野燃燒。大穴牟遲神正在不知怎樣逃出去的時候，有個老鼠來到面前說：“洞里空曠，洞口狹窄?！甭犃诉@話，他一踩到那塊地，就陷了進去，當身子掉在里面的時候，火就燒過去了。那老鼠叼著響箭走來，交給了他。至于那響箭的羽毛，已經(jīng)全給那些小老鼠吃光了。

于是妻子須勢理毗賣手里拿著治喪的東西，哭著走來。她的父親大神也以為是死了，來到荒野站著。大穴牟遲神卻拿著響箭走上前來還給他。大神領(lǐng)著他回家，叫到一間很大的屋子里，讓他給自己抓頭上的虱子。他一看那頭上有很多蜈蚣。這時他的妻子拿出椋樹子和紅土交給他。大穴牟遲神咬碎椋樹子，再把紅土含在嘴里，然后一起吐出。大神以為是把咬碎的蜈蚣吐了出來，打心里佩服，于是便睡著了。大穴牟遲神抓起大神的頭發(fā)，拴在那房子的每根椽子上，又搬來一塊“五百引石”，堵住房門，然后背起妻子須勢理毗賣，拿起大神的大刀、弓箭和天沼琴^④，逃了出來。這時天沼琴碰在樹上，大地被震得轟轟響，正在熟睡的大神，驚醒之后，把房子掙倒了。但是等他解開拴在椽子上的頭發(fā)時，大穴牟遲神已經(jīng)逃得很遠了。追到黃泉的比良坂，才老遠地看到大穴牟遲神，這時速須佐之男命高聲喊道：“喂！你用手里拿著的大刀和弓箭，把你那些庶兄庶弟打敗在山腳下，驅(qū)散在河灘上，你小子就立為大國主神，也是宇都志國玉神，立我的女兒須勢理毗賣為正妻，在宇迦能山下，在地下的石層上豎起粗大的宮柱，蓋起高沖云霄的宮殿，你就住在那里吧！你這東西啊！”果然大穴牟遲神就拿那把大刀和弓箭追趕眾兄弟神，將他們在山下打敗，在河灘上驅(qū)散，然后開始立國。

那八上比賣按照先前的諾言，和大穴牟遲神結(jié)了婚。八上比賣雖然被帶到出云來，但因害怕正妻須勢理毗賣，便把生的兒子夾在樹杈上，回到因幡國去了。因此她生的孩子名叫樹杈神，又叫御井神。

四　向沼河比賣求婚

這位八千矛神要想和高志國的沼河比賣結(jié)婚，就出發(fā)上路了。來到沼河比賣的家，歌唱道：

八千矛神呵！

走遍八島國找不到妻子。

聽說在遙遠的高志國，

有位少女賢惠勤勞，

有位姑娘美麗苗條。

一再登門來求婚，

三番五次來尋好；

連大刀穗子也沒有解下，

連蒙身外衣^⑤也沒有脫掉；

在少女深閨的板門前，

使勁把門兒推呀，我耐心地等待著，

使勁把門兒拉呀，我耐心地等待著；

郁郁蔥蔥的山上梟鳥叫了，

原野上的山雞啼了，

庭前的雄雞鳴了；

恨煞人的啼叫的鳥兒呵，

真該把這些東西統(tǒng)統(tǒng)殺掉！

巡回天地的信使啊，

把事兒原原本本地傳開喲！

聽了這首歌，沼河比賣沒有開門，而在里面歌唱道：

八千矛神喲！

我本是一介弱女如纖草，

我的心像那河邊鳥，

盡管現(xiàn)在我仍是河邊鳥^⑥，

可今后總歸是你的鳥，

但愿你不要心焦而死喲！

巡回天地的信使呵，

把事兒原原本本地傳開喲！

太陽落到青山后，

黑夜沉沉你來喲，

你滿面春風如朝花含笑；

楮纜似的白腕，

把我細雪般的酥胸，

撫摩而又熱烈擁抱；

白白的手臂枕著，

展腿舒膝睡著，

啊，請不要為這愛情而心焦。

八千矛神呵，

把事兒原原本本地傳開喲！

當天的夜里他們沒有結(jié)婚，第二天夜晚，便結(jié)合在一起了。

五　須勢理毗賣的嫉妒

這神的正妻須勢理毗賣非常嫉妒。丈夫日子遲神深感苦惱，將要從出云到大和國去。打點好行裝，準備出發(fā)時，他一手抓住馬鞍，一腳踏進馬鐙，歌唱道：

黑色的衣裳，

鄭重穿身上，

如同水鳥看自己的高高胸膛，

展展翅兒相不中，

脫下扔在河邊上。

翡翠色的藍衣裳，

鄭重穿身上，

如同水鳥看自己的高高胸膛，

展展翅兒相不中，

脫下扔在河邊上。

搗碎山地的茜草根，

茜草汁兒染出的紅衣裳，

鄭重穿身上，

如同水鳥看自己的高高胸膛，

展展翅兒相中了這身好衣裳！

我親愛的妹子喲，

如果我像群鳥的頭鳥，

率鳥兒飛遠方，

你就是強說不哭，

只怕也要像山間孤單單一株草，

低垂下腦袋淚珠兒汪汪，

嘆息聲像晨雨的云霧團團騰上！

我那芳草般的妻啊，

把事兒的原原本本傳開喲！

于是王后拿來一個大酒杯，走上前來，舉杯唱道：

八千矛尊神，

我的大國主^⑦喲！

正因為你是個男子，

可以走遍各個海島，

可以游遍各個海濱，

可以把芳草般的愛妻找到。

而我呢，因為是一介弱女，

除你之外沒有相好，

除你之外沒有丈夫喲！

愿你在羅帳低垂的屋內(nèi)，

在柔軟溫暖的錦被里，

在白楮被褥摩擦的沙沙聲中，

用楮纜似的白腕，

把我細雪般的酥胸，

撫摩而又熱烈擁抱；

白白的手臂枕著，

展腿舒膝睡著，

請讓我獻上這杯美酒喲！

歌唱完了，兩人共飲交杯酒，互相把手搭在肩上，至今他們?nèi)匀绘?zhèn)坐在那里。這些歌，也被稱為神語^⑧。

六　大國主神的神裔

這大國主神娶了胸形奧津?qū)m的神多紀理毗賣命，生子阿遲高日子根神，其次生妹高比賣命，又名下光比賣命。阿遲高日子根神，就是現(xiàn)在的迦毛大御神。大國主神又娶神屋楯比賣命，生子事代主神。又娶八島牟遲能神的女兒鳥耳神，生子鳥鳴海神。鳥鳴海神娶日名照額田毗道男伊許知邇神，生子國忍富神。國忍富神娶葦那陀迦神，又名八河江比賣，生子速甕之多氣佐波夜遲奴美神。這神娶天之甕主神的女兒前玉比賣，生子甕主日子神。這神娶淤迦美神的女兒比那良志毗賣，生子多比理岐志麻流美神。這神娶比比羅木之其花麻豆美神的女兒活玉前玉比賣神，生子美呂浪神。這神娶敷山主神的女兒青沼馬沼押比賣，生子布忍富鳥鳴海神。這神娶若盡女神，生子天日腹大科度美神。這神娶天俠霧神的女兒遠津待根神，生子遠津山岬多良斯神。

以上從八島士奴美神到遠津山岬多良斯神，稱十七代神。

七　少名毗古那神建國

大國主神在出云國的御大之御前時，從滔滔的白浪中來了一位乘著天之羅摩船^⑨、身穿整個扒下的鵝皮衣的神。問他的姓名，則不回答。又問隨從諸神，都說不知道。這時多邇具久說道：“久延毗古一定會知道這個人的?！北惆丫醚优耪賮恚瑔査?，他回答說：“這是神產(chǎn)巢日神的兒子，少名毗古那神。”于是就去告訴神產(chǎn)巢日御祖命，得到的回答是：“這確實是我的兒子，在兒子中間，從我手指縫漏了下來的?？梢院湍闳斣S男命成為兄弟，把你的國牢固地建立起來?！睆拇耍笱策t和少名毗古那二神一起把這個國建立起來了。然而，以后少名毗古那神到常世國去了。至于那個說出少名毗古那神的久延毗古，就是山田的案山子^⑩!這神雖然不能走路，卻是個盡知天下事的神。

大國主神憂慮地說：“我一個人怎么能建立起這個國呢？有誰能和我一起建國??！”這時有一道光照耀海上，從中走出一位神來。那神說：“如果能供奉我，我能同你一起建國，否則，國難于建成?！贝髧魃裾f：“那末，應(yīng)當怎樣供奉你呢？”回答說：“把我供奉在大和國青山環(huán)繞的東山上?！边@就是御諸山之神。

八　大年神世系

那位大年神娶神活須毗神的女兒伊怒比賣，生子大國御魂神，其次生韓神，其次生曾富理神，其次生白日神，其次生圣神，共五神。又娶香用比賣，生子大香山戶臣神，其次生御年神，共二神。又娶天知迦流美豆比賣，生子奧津日子神，其次生奧津比賣命，又名大戶比賣神，這就是眾人所供奉的灶神。其次生大山咋神，又名山末之大主神。這神住在近淡海國的日枝山，也住在葛野的松尾，是使用鳴鏑矢的神。其次生庭津日神，其次生阿須波神，其次生波比岐神，其次生香山戶臣神，其次生羽山戶神，其次生庭高津日神，其次生大土神，又名土之御祖神，共九神。

以上從大年神的兒子大國玉魂神到大土神，共十六神。

羽山戶神娶大氣都比賣神，生子若山咋神，其次生若年神，其次生妹若沙那賣神，其次生彌豆麻岐神，其次生夏高津日神，又名夏之賣神，其次生秋毗賣神，其次生久久年神，其次生久久紀若室葛根神。

以上從羽山戶神的兒子若山咋神到若室葛根神，共八神。

(鄒有恒、呂元明　譯)

注釋：

① 稻羽的八上比賣，是稻羽的八上郡豪族的女兒。稻羽就是因幡，現(xiàn)鳥取縣東部地方。

② 鱷魚，是北陸、山陰地方常見的鮫魚。

③ 〔 〕內(nèi)的話是本居宣長在《古訓古事記》和《記傳》中加進去的。兒子指大穴牟遲神。

④ 大刀和弓箭，象征政治統(tǒng)治；天沼琴，象征宗教的精神統(tǒng)治。

⑤ 蒙身外衣，是一種自頭頂蒙下的外衣，后世稱被衣。

⑥ 這句歌按巖波書店版《古事記歌謠》里的解釋，意思是： 現(xiàn)在還是任性孤行未隨你心愿的鳥。

⑦ 大國主，在這里不是名號，乃是“我的君王”的意思。

⑧ 神語，有人認為是上邊全部歌的名稱，稱神語歌；也有人認為是神代故事。

⑨ 天之羅摩船，是用羅摩果的外殼做的小船。羅摩一名丸蘭，多年生蔓草，其果實長二三寸，內(nèi)藏白絨，可代棉花。

⑩ 案山子，即田間嚇鳥用的稻草人。

【賞析】

大國主神的傳說是在日本古代一系列建國英雄故事的基礎(chǔ)上整理加工而成的。就其文學成就而言，首先，大國主神的形象十分清晰，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性格成長史；其次，故事情節(jié)曲折動人，大國主神與八上比賣、須勢理毗賣等女性的情感故事無疑增添了它的可讀性。

本篇選自《古事記》。在《古事記》中，大國主神還有另外四個名字： 大穴牟遲神、葦原色許男命、八千矛神、宇都志國玉神，這四個名字標志著大國主神成長的四個階段。同一個神祇形象，出現(xiàn)幾種不同的稱呼，具有數(shù)種職能不盡相同的神職，這在各國神話中屢見不鮮。但是像“大穴牟遲神——葦原色許男命——八千矛神——宇都志國玉神”這樣幾個稱呼之間具有明顯層進關(guān)系、邏輯清晰的還真是鮮見。在這個逐漸成長起來的英雄身上，人們似乎讀到了日本民族內(nèi)在的隱秘心理機制——一個弱小者是如何逐漸強大起來的。大國主神在某種程度上成為日本民族精神的一種象征。他善良和藹但不缺乏堅毅，柔順多情但不缺乏剛強，面對突如其來的困難和挫折，總是表現(xiàn)出臨危不懼的一面。正因為這樣，大國主神才能贏得眾女神的青睞，扶持他渡過重重難關(guān)，最終從最卑微的神成長為統(tǒng)轄葦原中國的主神。大國主神在被害與得救的過程中，保持生命本色的同時又表現(xiàn)出頑強執(zhí)著的戰(zhàn)斗精神，這也正是長久以來日本民族引以為豪的精神源泉。

在這個神話傳說中，細致地描寫了大國主神與三位女性的情感史，其中有兩組歌謠傳唱至今。歌謠采用了大國主神與沼河比賣一唱一和的形式，宛若今天的情歌對唱。這些歌謠內(nèi)容質(zhì)樸生動，情感真摯熱烈。如沼河比賣所唱的：“八千矛神喲！/我本是一介弱女如纖草，/我的心像那河邊鳥，/盡管現(xiàn)在我仍是河邊鳥，/可今后總歸是你的鳥，/但愿你不要心焦而死喲！”用直率、自然、毫無掩飾的語言，傳達出愛情的熱烈與忠誠。

八上比賣是第一個鐘情于大國主神的女子。在向她求婚的眾兄弟神中，她偏偏愛上了只是背著袋子作為仆人跟在眾兄弟神后面的大穴牟遲神。大穴牟遲神在眾兄弟神面前身份低微，毫不起眼，可只有他同情皮膚裂開的兔子，教兔子治療的方法，而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眾兄弟神對兔子的惡意戲弄。兔子按照大穴牟遲神所教的方法治好傷后，對大穴牟遲神說道：“那些兄弟神一定得不到八上比賣，而你雖然背著袋子，卻能得到她?！蓖ㄟ^兔子之口，鮮明地表達出古代日本人的價值觀和道德觀。接下來的情節(jié)發(fā)展果然如兔子所言，八上比賣拒絕了眾兄弟神的求婚，許諾要嫁給大穴牟遲神，生動地說明是同情弱者的仁厚之心使大穴牟遲神贏得了八上比賣的愛情。很多年過去后，當大穴牟遲神帶著須勢理毗賣離開根國開始建立自己的國時，八上比賣遵照先前的諾言，和大穴牟遲神結(jié)婚了。后來，八上比賣由于害怕正妻須勢理毗賣，生下兒子后，回到了因幡國。在這一段婚姻中，大穴牟遲神是作為一個弱小者的形象出現(xiàn)的，而八上比賣作為女人更多地展示了她母性的包容。

須勢理毗賣較之八上比賣，具有一定的女權(quán)色彩。她與大國主神可謂一見鐘情，兩情相悅。這部分情節(jié)令人聯(lián)想起希臘神話中的美狄亞與伊阿宋。伊阿宋是在美狄亞的幫助之下才取走了金羊毛，同樣地，大國主神若沒有須勢理毗賣的幫助，別說盜走速須佐之男命的刀箭，自己連命都未必能保住。接下來的情節(jié)發(fā)展也有相似之處，大國主神想通過政治聯(lián)姻擴大自己的疆土，就向高志國的沼河比賣求婚。伊阿宋也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江山，想娶鄰國的公主。結(jié)局卻是截然不同的： 面對妻子的深情和責問，伊阿宋是那么的冷酷、決絕；大國主神卻因為妻子的嫉妒深感苦惱，對妻子的委屈和寂寞也能夠感同身受。大國主神與這三位女性的情感表現(xiàn)，既體現(xiàn)了日本古代“訪妻婚”制度下的一夫多妻制的史實，也刻畫出這三位女性各自不同的性格特點。

(譚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