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婁師德¹弱冠²進士擢第。上元³初，吐蕃⁴強盛，詔募猛士以討之。師德以監(jiān)察御史⁵應募，高宗大悅，授朝散大夫⁶,專總邊任。前后四十余年，恭勤接下，孜孜不怠，而樸忠沉厚，心無適莫。狄仁杰入相也，師德密薦之。及為同列⁷,頗輕師德，頻⁸擠之外使。師德知之而不憾。則天覺之，問仁杰曰：“師德賢乎？”對曰：“為將謹守，賢則臣不知。”又問：“師德知人乎？”對曰：“臣嘗同官，未聞其知人。”則天曰：“朕之用卿，師德實薦也，亦可謂知人矣?！比式艽髴M而退，嘆曰：“婁公盛德，我為其所容，莫窺其際也。”當危亂之朝，屠滅者接踵，而師德以功名終始，識者多之。初，師德在廟堂，其弟某以資高拜代州⁹都督¹⁰。將行，謂之曰：“吾少不才，位居宰相，汝今又得州牧¹¹。叨據(jù)過分，人所嫉也，將何以終之？”弟對曰：“自今雖有唾某面者，亦不敢言，但自拭之，庶不為兄之憂也?！睅煹略唬骸按诉m為我憂也。夫前人唾者，發(fā)于怒也；汝今拭之，是逆前人怒也。唾不拭將自干，何如笑而受之？”弟曰：“謹受教?！睅煹屡c人不競，皆此類也。

選自《大唐新語》

注釋
1.婁師德：人名，武則天時著名的宰相。
2.弱冠：還未成年的時候。
3.上元：唐高宗的年號。
4.吐蕃：古代藏族政權名，轄有青海、西藏地區(qū)。
5.監(jiān)察御史：官名。
6.朝散大夫：官名。
7.列：行列，位次。
8.頻：頻繁，多次。
9.代州：地名，在今河北省。
10.都督：官名，唐朝一個地區(qū)的行政長官。
11.州牧：一個州的最高行政長官。
釋義
婁師德還未成年的時候就中了進士。唐高宗初年，吐蕃強大起來，皇帝下詔書，征召勇猛強壯的人入伍，去征討吐蕃。婁師德當時已是監(jiān)察御史，但為了保衛(wèi)國家的利益，他還是應召入伍。唐高宗很高興，升他為朝散大夫，專門管理邊疆的軍政事務。前后四十多年，婁師德勤勤懇懇，小心翼翼，孜孜不倦地工作，為人忠誠、沉著、厚道。狄仁杰做宰相是婁師德向皇帝推薦的。但狄仁杰和婁師德都成了國家的重臣以后，狄仁杰有點輕視婁師德。狄仁杰曾幾次派遣婁師德去邊疆任職。婁師德心里很清楚，但他并不忌恨狄仁杰。有一天，武則天忽然問狄仁杰說：“你認為婁師德賢明嗎？”狄仁杰回答：“他做大將時小心翼翼，很守兵法，至于是否賢明，我不知道?！蔽鋭t天又說：“婁師德善于識別人才嗎？”狄仁杰回答：“我與他曾經并為朝廷重臣，我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知人善用?！蔽鋭t天說：“我請您做宰相，就是婁師德推薦的。”狄仁杰聽了大為吃驚，他很慚愧，他想：“婁師德真是有德行，他能容忍我，可見他的胸懷到了什么程度?！?br>當時是個危機的年代，被抄家、被滅族的一戶接一戶，但婁師德卻能夠一次一次逃過災難，也許那些酷吏也懾于婁師德的寬容和威嚴吧。
高宗晚期，婁師德在朝廷做宰相的時候，他的弟弟因資格很老，也被任命為代州都督。他弟弟臨行前，婁師德對他說：“我年紀不大就做了宰相，今天你也做了州牧，朝廷給我們的實在有些過分了，我們怎么才能做到善始善終呢？”他的弟弟說：“從現(xiàn)在開始，如果有人往我的臉上吐唾沫，我不說話，我只用手把它擦去。您就不用擔心了。”婁師德說：“你擦去，說明你生氣了，如果你不擦，笑著讓他吐，那是不是更好呢？”他弟弟說：“謹受哥哥教訓?！眾鋷煹虏慌c人爭高低，其忍讓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