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洞仙歌^①·盧祖皋》

扁舟入浙，便有家山意。全勝軺車駕邊地^②。愛官塵不到，書眼爭明，稱壽處^③，春傍梅花影里。平生丘壑志^④，未老求閑，天亦徘徊就歸計。　　想疊嶂雙溪，千騎弓刀，渾不似、白石山中勝趣。怕竹屋梅窗欲成時，又飛詔東山^⑤，謝公^⑥催起。

①洞仙歌，詞牌名?！　、谳U車，東漢木軺車，高94厘米，長126厘米，寬87.7厘米。此東漢木軺車為木制，由車輿、傘蓋、御奴和馬組成。車的造型輕便簡潔，車與馬形成鮮明對比，讓人們在視覺上感到車輕馬壯?！　、鄯Q壽，祝人長壽?！　、芮疔?，山和溪谷。泛指山水美麗的地方。又指鄉(xiāng)村；家鄉(xiāng)?！　、菰t(zhào)，告訴，告誡。又指帝王所發(fā)的文書命令?！　、拗x公，一指晉謝安。二指南朝宋謝靈運；三指南朝齊謝朓；四指宋謝景初。

這首詞作者表達歸隱悠閑之向往，心中卻又不落報國之志。追憶往昔中，蘊含著深沉的情感。

上片首句作者抒寫?yīng)氈埏h零的孤寂之感，心中隱現(xiàn)歸家思鄉(xiāng)之苦?！凹疑健鼻榫埃S然心中，勾起無限傷感。“全勝軺車駕邊地。愛官塵不到，書眼爭明，稱壽處，春傍梅花影里”，情感剛剛訴起，作者卻不再深敘；又隨后刻畫出征邊疆的場景，這里在流露報國天下的志向，是在明志、表追求。此時此刻，想到仕途不如意，空有書卷才，人到滄桑年邁，落寞失意、一無所獲，傷感胸中生。“稱壽”一詞，作者自喻老邁，實指歲月虛度，傷感無成?！捌缴疔种?，未老求閑，天亦徘徊就歸計”到此時，作者抒寫志向未酬，一生追求失意的終結(jié)愿望，即歸隱山水、不問世事。“未老求閑”一句，表達的不是作者享受田園的樂趣愜意，而是深深的落魄和無奈。

下片起句作者續(xù)寫身處山水之間的觀感體驗，追憶層巒疊嶂、峰回路轉(zhuǎn)的境界，引經(jīng)據(jù)典，品味“白石山中風(fēng)景異，先生日日懷歸計”的佳境?！皠偃ぁ敝g，更多的是表露郁悶與憂煩。“怕竹屋梅窗欲成時，又飛詔東山，謝公催起”一句中一個“怕”字，體現(xiàn)兩重用意：其一，是指不愿重出江湖、身處亂世，夢寐山水之間的景趣悠閑；其二，則恰恰相反，表達的是歸隱山水，卻時有不能報國朝廷的遺憾。“飛詔東山”催促離開山水田園，速去朝廷效命的詔書飛速來到。明寫顧慮不愿，實寫期盼到來。

這首詞作者自我憂郁中流露愜意快感，其實是一種自慰和無奈的表達。飄零異鄉(xiāng)的苦悶，報國無門的憂愁，自詡歸隱的愜意，三者交織一體，表達了詞人紛亂無緒的情感。

●盧祖皋(1170～1225)字申之，又字次夔，號蒲江，溫州永嘉(今浙江溫州)人。寧宗慶元五年(1199)進士。嘉定時，歷任秘書省正字、校書郎、著作郎、將作少監(jiān)等，嘉定十六年(1223)官至權(quán)直學(xué)士院。其詞細致淡雅；文句工巧，近姜夔，不及姜詞剛勁；華美婉約，學(xué)晏幾道，不似晏詞沉郁。有《蒲江詞》。

代表詞作：《醉梅花·傳得西林一派清》《燭影搖紅·千載風(fēng)云》《鷓鴣天·纖指輕拈小砑紅》《月城春·五云騰曉》《虞美人·清尊黃菊紅萸佩》《漁家傲·檐玉敲寒聲不定》《魚游春水·離愁禁不去》《夜行船·暖入新梢風(fēng)又起》《清平樂·鏡屏開曉》《沁園春·臺色齊輝》等。

●洞仙歌，參見第525頁相關(guān)介紹。

●白石山中小解。盧祖皋《漁家傲·壽白石》詞云：“白石山中風(fēng)景異。先生日日懷歸計。”關(guān)于這首詞的壽星老“白石”，目前有三種說法：其一是錢文子；其二是黃景說；其三姜夔。這首詞的題目是“壽白石”，但盧祖皋同時代以“白石”為號者至少有三人，葉大慶云：“時稱白石者，樂清錢文子文季，番陽姜夔堯章，三山黃景說巖老，各因其居號之爾。”錢文子“世居樂邑白石山下，因自號白石山人云?！苯绲摹鞍资廊恕钡妹谂笥训耐嫘Γf：“予居苕溪上，與白石洞天為鄰。潘德久字余曰白石道人，且以詩見畀?！秉S景說也自號“白石居士”，是因為他學(xué)詩于蕭德藻。黃景說與蕭德藻是表兄弟，當(dāng)時蕭德藻寓居在吳興武康。姜夔也學(xué)詩于蕭氏，是蕭德藻的侄女婿。他和黃景說并稱“雙白石”。三位“白石”，得名于兩個地方：一是浙東路溫州永嘉縣白石山，一是浙西路吳興武康的白石洞天，分屬今天浙江省的東南和西北，相距甚遠。再從盧祖皋和三位“白石”的交往來看，他與錢文子關(guān)系最密切。

詞牌《洞仙歌》往往于景中蘊含其情，在聽似“快歌”吟唱之中，表達作者獨到的情志。

洞仙歌

汪元量

毗陵趙府，兵后僧多占作佛屋。

西園春暮。亂草迷行路。風(fēng)卷殘花墮紅雨。念舊巢燕子，飛傍誰家，斜陽外，長笛一聲今古?！　》比A流水去，舞歇歌沉，忍見遺鈿種香土。漸橘樹方生，桑枝才長，都付與、沙門為主。便關(guān)防不放貴游來，又突兀梯空，梵王宮宇。

元兵南下后，攻打毗陵。戰(zhàn)斗激烈，毗陵破壞。汪元量隨三宮赴燕，途經(jīng)常州，見城破慘景，感懷而作此詞。寄寓了對故朝興亡的傷感。

上片開篇展現(xiàn)的是滿目凄涼的殘春景象，表達的是衰老心態(tài)和亡國之恨。接著作者由點及面，由花園寫整宅。想起當(dāng)年“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借劉禹錫慨嘆東晉王謝等貴族第宅，歷經(jīng)滄桑，豪宅已成廢墟，表達國家落難的情志。在落日斜照里，笛聲遠送。感音而嘆。詞人筆致含蓄，令人感慨動情。懷古罷筆，筆鋒一轉(zhuǎn)，下片又續(xù)寫府宅、花園，表達傷逝情感。府邸繁華已是過眼煙云，一切均被泥土所埋，心中一縷懷舊情思悠然而生，再寫花園?！皾u”“方”“才”，體現(xiàn)潛滋暗長的神態(tài)，表露無限生機。生于南方的橘樹，不能移植，根深蒂固，桑樹和梓樹古代家宅中常栽此樹，均在表達故鄉(xiāng)英榮不再，一切頹廢浮現(xiàn)。結(jié)尾幾句，令人讀來感慨萬分。作者所至此地，已經(jīng)是顯貴玩賞不成，一座廟宇空空，使人傷感無限。

這首詞層次鮮明，色調(diào)晦明多變，借一園一宅寫神州浮沉。繁華已逝，追思故國，惦戀故鄉(xiāng)的情懷一瀉千里，鋪陳開來。

平生丘壑志，未老求閑，天亦徘徊就歸計。

念舊巢燕子，飛傍誰家，斜陽外，長笛一聲今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