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湛若水

行路難兮難于上青空①!龍門蜀道無乃同②,千石萬石羅劍峰。一望箭括不可通③,急水屈折流其中。水底犖確如伏龍④,倒瀉倏忽疾于風(fēng)⑤。猿啼鳴喚聽未終，舟人不暇辨西東，長年三老難為工⑥。行路難兮難于上青空！我驚世路悲轉(zhuǎn)蓬，夷險變態(tài)不可窮⑦。意輕人命如發(fā)蒙⑧,翻覆云雨仍從容⑨。又何必瞿塘滟滪，突兀如象方為兇⑩?
【題解】
烏蠻灘又名烏巖灘，在橫縣東30公里的郁江中。上有祀漢伏波將軍馬援的伏波祠，故又名伏波灘。此處灘險流急，波瀾壯觀，向為郁江奇景。此詩描寫烏蠻灘之險，學(xué)李白《蜀道難》。
【作者】
湛若水(1466—1560),明代學(xué)者。字元明，號甘泉，增城(今屬廣東)人。官至南京兵部、吏部、禮部尚書。與王守仁同時講學(xué)，各立門戶，王主張“致良知”,湛主張“隨處體認天理”,有《溫甘泉集》。
【注釋】
①青空：青天。②龍門：在山西河津縣西北，黃河從中流過，形勢險要，傳說為大禹治水時開鑿。蜀道：出入古代蜀地的道路，向以奇險著名，樂府有《蜀道難》,李白所作最為著名。③此句謂江行曲折，箭不可直射過去。箭括，箭的末端。④犖確：山石不平。此形容水底河床之石。⑤倏忽：迅急。⑥長年三老：古代川、陜一帶對篙師、柁工的尊稱。宋江休復(fù)《江鄰畿雜志》: “川陜呼梢工、篙手為長年、三老?！雹咭碾U：⑧發(fā)蒙：比喻輕而易舉。典出《漢書·淮南王安傳》。⑨翻覆云雨：即翻手為云，覆手為雨。⑦“又何必”兩句說烏蠻灘雖然沒有瞿塘滟滪那樣表面上驚人，但其險要并不在其下。瞿塘滟滪為長江三峽之險灘，唐人李肇《國史補》說長江三四月時最險，并引民謠說：“滟滪大如馬，瞿塘不可下；滟滪大如牛，瞿塘不可留。”象，物象，形象，即民謠中所說的“大如馬”、“大如?！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