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之水，不流束楚。終鮮兄弟，維予與女。無信人之言，人實??女。
揚之水，不流束薪，終鮮兄弟，維予二人。無信人之言，人實不信。
《鄭風·揚之水》這是一首征人將與妻別，臨行前慰勉的詩。全詩為二章，每章的發(fā)端都采民間流傳的詩歌習語“揚之水”作為起興，造成了全詩哀怨的氣氛，表達出歌者委曲的心聲，有較強的感染力。
詩的第一章開頭寫“揚之水，不流束楚?！备枵咭跃捌鹋d，又有比喻之意?！皳P之水”,即指浩浩蕩蕩、湍急不停的流水?！对娊?jīng)》中多用此語作為發(fā)端之辭，如《唐風·揚之水》第一章端語為“揚之水，白石鑿鑿?！彼鼈兊膬?nèi)容雖然不同，但節(jié)奏韻律是相同的，而且都是以此詩歌的習語，造成全詩哀怨的氣氛，來表達詩人委曲的心聲，以增強感染力。楚，柴草。聞一多先生考釋“楚”、“薪”、“蒲”皆指妻室?！对娊?jīng)》中凡言“束薪、析薪、栗薪”多為婚姻之比喻，本詩中的“楚”與“薪”是相對之語，故“束楚”指妻無疑。此二句大意是“我去遠征，妻不能同去，猶如這激揚浩蕩之水無法將一束輕輕的柴草流走一樣?！彼鼱顚懗龈枵叩木鞈僦?，抒發(fā)出歌者無限委曲的心緒。出征無法違抗，與妻子離別已成必然，然而眷戀不舍之情卻依依?！敖K鮮兄弟，維予與女。”終與鮮，這里是絕與少的意思，全可以申引為“無”意。我沒有他人和兄弟，天地之間只有我和你。天地之間，你是我唯一的親人，如今卻要離開你而去，我怎么舍得，又怎么能抑制我內(nèi)心的苦痛呢！ 離別是痛苦的，但更可怕的是那些誑言騙語， 所以詩中接下去寫道：“無信人之言， 人實??女?！彪x別之后， 你千萬別相信他人的流言蜚語， 那些壞人是在誑騙你。 ??， 音匡?！罢N”之假借。這樣的告慰之語是人生經(jīng)驗中的苦楚，而且是人生中最可怕的東西，但戰(zhàn)勝它還是可能的，只要我們彼此彼相互信賴，忠貞不渝?！敖K鮮兄弟，維予與女。”我只有你，我走到天涯海角都會忠于你。這是歌者的誓言，又是勸勉妻子放心的慰詞。
詩的第二章是第一章的重復，這一重復并不多余，這是歌者運用回環(huán)往復的手法，進一步抒寫自己的眷戀別緒的。眷戀與別愁是這首詩的主調(diào)。這種難離難舍之情，這種離后的擔心與苦痛，并非是倏爾而逝的。它必然是通過反復地勸慰，諄諄地告誡來表達歌者難舍難離的心境； 也只有運用回環(huán)往復的手法才能渲染離別時的氣氛，增強詩的抒情色彩，產(chǎn)生動人的藝術(shù)魅力。這章詩雖是上一章的反復，但也有改動之處。詩人把“束楚”改為“束薪”語言不一，但意思不變； 改“與女”為“二人”,這在感情色彩上是稍有變化的，“維予與女”是言只有我和你； 而“維予二人”是言只有我們二人。將你和我，變?yōu)槲覀兌?，就顯得更親切， 更自然， 也就更難舍難離了。 至于把“??女”改為“不信”, 其語意的分量增加不少。“??女”是說誑騙你；“不信”是繼“??女”而言的， 由于他們誑騙你，所以是不可信的，而且也暗含“舍我其誰”之意。這當然不會有自視其高的意思，而是堅定的誓語，即只有我是你最可信賴的，對你最忠誠。
這首小詩，僅二章，又多陳述之語，讀來并不見生動，然而細咀嚼，其意深邃。其一是： 一往情深，歌者合盤托出自己的火熱衷腸。歌者雖然即將遠征而離去，但是不停地囑托，反復地叮嚀足見其眷戀情意之深。 歌者告誡妻子說：“無信人之言， 人實??女”、“無信人之言， 人實不信?！比穗m然尚未離開，但離后的擔心卻一一道來，其用心是良苦的；且這些告誡之語又是在反復訴說了“終鮮兄弟，維予與女”、“終鮮兄弟，維予二人”之后發(fā)出的。這就不能不讓我們深思： 歌者不是不放心自己的妻子，他們是相親相愛的，是相依為命的。但世態(tài)的炎涼，壞人的流言蜚語、肆意挑撥離間是不能不防的，因此說這是共同的慰勉。其二是： 詩中反映出夫妻不忍離別，但又非離不可的沉重心情，至少從客觀上反映出人們的厭戰(zhàn)思想，是戰(zhàn)爭造成了美滿夫妻的別離，間接控訴了戰(zhàn)爭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