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勛

東風 暖，漸是春半，海棠麗煙徑。似蜀錦晴展，翠紅交映。嫩梢萬點胭脂，移西溪，浣花真景。濛濛雨，黃鸝飛上，數(shù)聲宜聽。風定。朱欄夜悄，蟾華如水，初照清影。喜濃芳滿地，暗香難并。悄如彩云光中，留翔鸞、靜臨芳鏡。攜酒去，何妨花邊露冷。
海棠是著名的觀賞花卉之一，在我國有悠久的歷史。宋代海棠已被廣泛栽植，歌詠的篇什極多，曹勛此作只是其中之一。
詞一開始，詞人便精心描繪海棠開花時的情景：“東風飏暖，漸是春半，海棠麗煙徑?！鼻皟删渲孛鑼憰r節(jié)：東風吹送著股股暖流，萬物生機勃發(fā)，漸漸地春事已經(jīng)至半，到處都是草木叢生了。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海棠嫣然一笑，開出美麗的花朵。不過此處詞人沒有直寫它開花、而是寫它“麗煙徑”。仲春時節(jié)芳草萋萋，就是小道兩旁也是草木青青了。在這萬綠叢中，盛開著那明麗的海棠花，顯得那么嬌艷，那么明媚、甚至使如煙的小徑也顯得秀麗起來了。所以“麗煙徑”三字有畫工之妙，它展現(xiàn)的是綠色質(zhì)地與紅色花朵相互映襯那樣的畫境，因此詞人接下去便寫道：“似蜀錦晴展，翠紅交映。”“蜀錦”古代四川絲織物的一種，與越羅齊名。越羅蜀錦天下之奇紋。尤其紅綠絲線相配而織成的錦更美麗非凡。詞人此處的意思是：海棠花與那如煙的草木互相映襯，就如同那絢麗的蜀錦在晴天白日下展開一樣，分外秀美。緊接著，詞人又寫道：“嫩梢萬點胭脂，移西溪、浣花真景?！薄拔飨?蜀地(四川)閩江西源的富屯溪和將溪在順昌縣合流后稱為西溪。“浣花”即“浣花溪”,一名濯錦江，又名百花潭，在今四川成都西郊，為錦江支流。這兩處唐宋之時一直是海棠最盛之地。唐代詩人鄭谷在《蜀中賞海棠》一詩中寫道：“濃淡芳春滿蜀鄉(xiāng)，半隨風雨斷鶯腸。浣花溪上空惆悵，子美無心為發(fā)揚?！辟Z島《海棠二首》之二；“昔聞游客話芳菲，濯錦江頭幾萬枝?？v使許昌持健筆，可憐終古愧幽姿。”宋代詞人更多有歌詠蜀中海棠的詩作。因此，詞人曹勛看到自己眼前那在柔嫩的花枝上開出有如“萬點胭脂”的海棠花，仿佛覺得是蜀地西溪和浣花溪地區(qū)的海棠盛開的美景移到自己的身邊一樣，實在是美不勝收。
詞人在展現(xiàn)海棠花的美麗圖景的同時，又接著在這如畫一般的境界中加進了動感，你看：“濛濛雨，黃鸝飛上，數(shù)聲宜聽。”海棠花承受著濛濛的細雨，這本來是很美的了，唐人鄭谷在《海棠》一詩中就說過“濃麗最宜新著雨，嬌嬈全在未開時?！币驗榻?jīng)過雨水一洗，去掉塵垢，海棠花色澤更加鮮艷，更顯得清新秀美。而此時又有黃鸝在它上面飛過，并帶來數(shù)聲婉轉(zhuǎn)悅耳的鳴叫，這便使這圖畫一般的境界增添了動感，更加令人神往了。
詞的下片，著重描寫月夜中海棠的優(yōu)美形象。開頭四句：“風定。朱欄夜悄。蟾華如水，初照清影?！薄绑溉A”即月光。夜晚，風停了，海棠花所處的朱欄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只有那如水的月光灑下來，周圍此時是一片銀白。海棠花那美麗的倩影在月光中格外好看。“云破月來花弄影”這是張先筆下花與月組成的妙境，此處曹勛雖然沒有直寫“云破月來”,但白天的濛濛細雨過后，晚上天晴月朗，那美麗的海棠花在月光之下既使沒有弄影的動態(tài)，單是那柔美的靜態(tài)，那在月夜朦朦朧朧的背景下所產(chǎn)生的朦朧之美就有無窮的意趣。
接下來兩句：“喜濃芳滿地，暗香難并?！边@是在描繪海棠之香?！皾夥肌贝颂幹嘎浠ǎ半y并”即難以比并。海棠花一般不怎么香，它的優(yōu)點是色美，有人覺得這很遺憾，晉代石崇見海棠之后嘆道：“汝若能香，當以金屋貯汝。”(見《廣群芳譜》卷三十五)。不過有些地方的海棠也帶有濃香?！稄V群芳譜》載：“昌州海棠獨香。其木合抱，每樹或二十余葉，號海棠香國?！窦味ㄖ莺Ｌ挠邢?，獨異他處?！彼未鷰愫Ｌ母嗔恕Ｔ~人此處所見的海棠可能就屬此類品種。詞人在開頭已寫明時節(jié)是“春半”,何況白大又有風雨，因此晚間說“濃芳滿地”即滿地盡是落花是自然的，合乎實際的。詞人說是“濃芳”也可見落花之多。不過詞人見滿地落花并沒有引出傷感之情，反倒說“喜”,何可言喜呢？下一句是最好的說明：因為“暗香難并?！睗M地落花，不斷地散發(fā)出縷縷幽香。那清幽的香氣太美了，簡直沒有什么芳香可與之相比。因此，一個“喜”字便寫出了詞人當時的快樂心境。描寫了海棠的香氣之后，詞人又轉(zhuǎn)而描繪月下海棠的美麗姿態(tài)：“悄如彩云光中，留翔鸞，靜臨芳鏡?！薄胞[”傳說是鳳凰之類的鳥，《說文解字》中寫道：“鸞，亦神靈之精也。赤色，五采，雞形?！痹~人此處使用比喻手法，說那月光下的海棠花靜悄悄的，就象在彩云那絢麗的光線中留而不動，而又身披五采的鸞鳥，悄悄地來到這明鏡般的月夜中的。
詞的最后兩句表現(xiàn)的是詞人自己酒邊花下，及時行樂的意趣：“攜酒去，何妨花邊露冷?！泵鎸θ绱撕没?，又當如此月色，良辰美景，不可多得，因此詞人不禁逸興大發(fā)，要沉醉花間了，至于那清冷的露水沾濕衣服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這首詞在寫景狀物上是可取的。例如開頭部分描寫海棠花開時的形態(tài)用“麗煙徑”三個字，便精妙而又傳神，仿佛是一幅景物畫。翠紅交映，色彩鮮明。再如寫海棠之色所用的“萬點胭脂”四個字實在是窮形盡相，生動逼真地畫出海棠花的本色。另外，在描摹物態(tài)時還注意到了動態(tài)的描繪，使詞的意境更美更活，也是很可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