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幽僻的海灘上，
那兒潔白得象只白鴿，
我們到中午覺得渴了，
可水是咸的， 不能喝。

在金黃的沙上
我們寫下她的名字，
可是一陣海風(fēng)吹來，
字跡便立刻消失。

憑什么樣的精神， 什么樣的勇氣，
什么樣的愿望和熱情，
我們過著我們的生活： 完全錯了！
于是我們來改變我們的人生。

(李野光 譯)

在塞弗里斯的詩作中， 都溶和著對現(xiàn)代人命運的沉思。 這首《拒絕》, 也不例外。
在幽靜的海灘上， 是一幅美好的畫面： “那兒潔白得象只白鴿”。此情此景，當(dāng)使人流連忘返。然而，雖有“秀色可餐”之說，美景卻并不能真的解渴管飽。到了中午，詩人渴了，海水卻是咸而苦澀的，不能喝。在黃金般的沙灘上，詩人寫下了“她”的名字。 “她”是誰？詩人未明確指出。這里有一個現(xiàn)實的“她”和一個象征的“她”的多層結(jié)構(gòu)。這個“她”是不確定的，具有更廣泛的象征意義。 “她”可以是詩人的戀人，也可以代表詩人的信仰、愛情、追求，以及其它值得珍惜的東西。然而這美好的東西并不長久，一陣海風(fēng)吹來，沙灘上的字跡便被抹平了。
如果詩人僅僅想告訴我們這兩件簡單的事，那這首詩是小學(xué)生也可以理解的。而實際上這首詩具有一種多層結(jié)構(gòu)， 以上的理解只是就這首詩的表層而言的。一個成熟的讀者，能感到有什么更深層的東西，掩蓋在這簡單的故事之下，還有一層超出詩中現(xiàn)實主義的深意存在，給我們留下比字面意義更多的思考和解釋的空間。
在此詩的深層結(jié)構(gòu)中有一些抽象的、象征的含義。比如，表層意象： 沙灘“潔白得象只白鴿”,象征了詩人美好的愿望；“水是咸的，不能喝”,其深層意義是現(xiàn)實不盡如人意，總是無情地“拒絕”理想。第二節(jié)“寫下她的名字”,象征著對自己所愛所珍惜的一切所作的努力；而風(fēng)使字跡消失，則象征著理想的破滅，一再被現(xiàn)實所粉碎。這些詞句， 實際上有著雙重功能：客觀和主觀雙重意義的，它們都不單是客觀的真實或者是主觀的表征，而是二者兼有，溶為一體；具有表層意義與深層意義的多層結(jié)構(gòu)。讀塞弗里斯的這首詩，一個成熟的讀者會感到一種痛苦——理想與現(xiàn)實的矛盾沖突； 自己所珍惜、所愛的東西轉(zhuǎn)瞬即逝，人生無常，找不到永恒的存在——這不能不使人有幾分迷惘、惶惑和悲哀。
現(xiàn)實是無情的，然而詩人畢竟還有著面對現(xiàn)實的勇氣， 呼喊出：“完全錯了！/于是我們來改變我們的人生?！比松降自撛鯓痈淖兡?？詩人并無下文。這一問題讓哲學(xué)家和社會革命家去闡述好了。詩人畢竟只是詩人， 他用詩喚起我們內(nèi)心的不寧靜，喚醒我們改變自己生活的渴望——作為一個詩人， 已經(jīng)是足夠了。

(文 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