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衣巷》

.[唐].劉禹錫.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注釋】①烏衣巷：故址在今江蘇南京市東南。三國吳時于此置烏衣營，以兵士服 烏衣而名。東晉時，王、謝兩豪門世族居于此。②朱雀橋：即朱雀桁，古浮橋，橫跨秦淮 河上，在烏衣巷附近，面對金陵的朱雀門。③王謝：王，指以東晉王導(東晉開國功臣， 歷三朝，出將入相，官至太傅?！稌x書》有傳)為首的王氏家族；謝，指以謝安(東晉大都 督，遣侄玄等大破苻堅于肥水，以總統(tǒng)功，拜太保?！稌x書》有傳)為首的謝氏家 族。④尋常：普通。

【譯文】 朱雀橋邊叢生的野草寂寞地開花，烏衣巷口慘淡的夕陽斜掛。當年王謝華堂前的燕子，已飛入平常的百姓人家。

【題解】

唐代劉禹錫的七言絕 句。作者說，他少年時為江南客而沒 有游過金陵，曾有遺恨。后來任和 州刺史期間 (824——826) ，有人 拿《金陵五題》給他看，受到啟 發(fā)，忽然有得，也寫了《金陵五 題》。這首詩就是其中的第二首。 烏衣巷，六朝時金陵一條有名的巷 子，在秦淮河南，離朱雀橋 (在秦 淮河上) 不遠。東晉時王導、謝安 等豪門貴族住在那里。全詩是：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 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 姓家。”意思是，朱雀橋邊長滿 了野草野花，烏衣巷口已是夕陽西 照。從前王導、謝安等豪門大族華堂 前的燕子，今天飛到普通老百姓家 里去了。詩前兩句寫烏衣巷的荒涼 冷落，后兩句寫王、謝豪門貴族的衰 敗。這首詩通過烏衣巷的變化，反 映了歷史的變遷，寫得含蓄而寓意 深刻。

【鑒賞】這是一首詠嘆烏衣巷昔盛今衰的詩。前二句言，昔日王謝豪族居住之地， 秦淮河中彩船穿梭，岸上雕鞍來往，真花月沉酣之地也；然幾經(jīng)滄桑，只見慘淡夕陽，斜 照雜草野花，足見其荒涼冷落也。這里寫“草花”用一“野”字，寫“夕陽”用一“斜”字，不 僅見出橋頭、巷口的荒涼冷落，慘淡寂寥，而且極巧妙地寄寓了歷史的變遷和士族的盛 衰之感。此二句對仗工穩(wěn)，引人聯(lián)想，今昔對比映襯，能不發(fā)人深思？后二句就眼前景 加以描繪。今日飛入百姓家的燕子，竟然是四百年前棲息于王、謝豪門世族廳堂畫棟 雕梁上的舊燕。此出人意料之句，以“舊時”燕子見證時代的變遷，“托思蒼涼”，能無滄 海桑田之感乎？唐汝詢曰：“此嘆金陵之廢也。朱雀、烏衣并佳麗之地，今惟野花夕陽， 豈復有王謝堂乎？ 不言王謝堂為百姓家，而借言于燕，正詩人托興玄妙處，后人以小說 荒唐之言解之，便索然無味矣?！?《唐詩解》卷二十九)此詩寄情于景，雖用語淺近，卻有 一種蘊藉含蓄之美，使人感到余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