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解】

? ? ? ? ?這首詩當(dāng)寫于李白被逐出京之后，激憤訴諸筆端，可以看出他那特有的難抑之情。詩為奇特的想象所彌漫，風(fēng)格冷峻而飄逸，具有濃厚的浪漫氣息。詩人借助天馬的奇才異質(zhì)慘遭捐棄，揭示的是人世間賢愚不分、黑白顛倒的現(xiàn)實(shí)，歷歷寫來，傷人心脾。為了抒發(fā)自己那種難以抑制的激憤，詩人不去理會章法，反復(fù)訴說天馬的不幸遭遇，反復(fù)呼喚人世知己，讓久積于胸的郁勃不平之氣噴薄而出，這是李白對他自己坎坷遭遇的形象表述，也是他對古往今來逸群絕倫之士不被世用的悲嘆，表現(xiàn)了詩人對封建社會黑暗政治的清醒認(rèn)識和溢出襟懷的幽憤。在李白的詩中，這是一首奇特而又不易理解的詩，也許這就是現(xiàn)今通行的唐詩選注本和李白詩選大多不收錄這首詩的原因吧！

【全詩】

《天馬歌》

.[唐].李白.

天馬來出月支窟，背為虎文龍翼骨。

嘶青云，振綠發(fā)，蘭筋權(quán)奇走滅沒。

騰昆侖，歷西極，四足無一蹶。

雞鳴刷燕晡秣越，神行電邁躡恍惚。

天馬呼，飛龍趨。

目明長庚臆雙鳧，尾如流星首渴烏。

口噴紅光汗溝朱。

曾陪時(shí)龍躍天衢，羈金絡(luò)月照皇都。

逸氣棱棱凌九區(qū)。白璧如山誰敢沽？

回頭笑紫燕，但覺爾輩愚。

天馬奔，戀君軒。駷躍驚矯浮云翻。

萬里足躑躅，遙瞻閶闔門。

不逢寒風(fēng)子，誰采逸景孫？

白云在青天，丘陵遠(yuǎn)崔嵬。

鹽車上峻坂，倒行逆施畏日晚。

伯樂剪拂中道遺，少盡其力老棄之。

愿逢田子方，惻然為我悲。

雖有玉山禾，不能療苦饑。

嚴(yán)霜五月凋桂枝，伏櫪含冤摧兩眉。

君贖獻(xiàn)穆天子，猶堪弄影舞瑤池。

【注】①天馬歌： 漢郊祀歌名。據(jù)《漢書·武帝紀(jì)》載：“元鼎四年秋，馬生渥洼水中，作《天馬之歌》?！庇郑骸疤跛哪甏?，貳師將軍廣利斬大宛王首，獲汗血馬來，作《西極天馬之歌》?！雹诘剐心媸?指做事違反常道，不擇手段達(dá)到目的?！妒酚洝の樽玉銈鳌?“吾日暮途遠(yuǎn)，吾故倒行逆施之?！雹鄯鼥校?囚于馬房中。栃，養(yǎng)馬的地方。一說，栃，馬槽。伏櫪，伏櫪吃食。當(dāng)以鑒賞文中的理解為是。

【賞析】

? ? ?唐代詩文中以馬喻人的佳什頗多，杜甫的詠馬詩如此；李賀的馬詩二十三首，幾乎都在寫人；韓愈的 《雜說》 四首之一(“世有伯樂”)句句寫馬，句句喻人，實(shí)為膾炙人口之佳作。李白的這首 《天馬歌》，很顯然，詠的是馬，而意在寫人。蕭士赟在《分類補(bǔ)注李太白集》 中所評不差：“此篇蓋為逸群絕倫之士不遇知己者嘆，亦白自傷其不用于世而求知于人也歟！”

? ? ? ?詩分前后兩部分，而詩人的平生遭際又或隱或現(xiàn)地滲透其中。

? ? ? ? ? 自開篇至 “但覺爾輩愚” 為實(shí)寫，正面寫天馬，而正面寫時(shí)又分幾層，最后把天馬卓立不群的形象如畫般描繪出來，讓人且驚且嘆。首句開門見山，“天馬來出月支窟”，寫天馬的來歷，并用一“窟”字暗示出天馬出處之渺遠(yuǎn)僻極。詩人在這開篇處只用一句詩就造成了一個(gè)不凡而又神秘的氛圍，把天馬籠罩于其中，進(jìn)而引起人們無窮的遐想。接下來，“背為虎文龍翼骨” 是概描天馬的形象，此一句妙在給人以天馬集龍虎之雄姿于一身之感，為以下具體描畫天馬的形象埋下伏筆，有此一句，下文無論怎樣渲染天馬的奇才異質(zhì)，都不會讓人覺得過分，而在具體描畫天馬的形象時(shí)，又從天馬的鳴聲寫起，“嘶青云，振綠發(fā)”，聲遏青云，黑發(fā)盡振，造成一種先聲奪人之勢，再以 “蘭筋權(quán)奇走滅沒” 概出天馬的千里之能，而氣勢畢見，可見出詩人的匠心所運(yùn)?！疤m筋”，馬目上筋名，亦借指千里馬?！膀v昆侖，歷西極，四足無一蹶”，“騰”，跳躍，以昆侖狀其高；“歷”，越過，以西極喻其遠(yuǎn)，騰絕高歷極遠(yuǎn)而四蹄不僵，天馬之神力超群顯見?！半u鳴刷燕晡秣越，神行電邁躡恍惚”，“刷”，清除塵垢，“晡”，古稱申時(shí)，下午三時(shí)至五時(shí)。清晨在楚地清除塵垢；傍晚又在越地進(jìn)食，楚越以概南北，一日之間騰越南北而四蹄不僵，天馬之神速如電宛然目前?！疤祚R呼，飛龍趨”，“飛龍”，借指名馬。有此神力神速的天馬，必然能一呼而眾趨。

? ? ? ? ? ? 以上，詩人從神力、神速兩方面描繪了天馬，已讓天馬形神畢見，然而言猶未盡，“目明長庚”以下九句，再從多方面刻畫天馬?！澳棵鏖L庚臆雙鳧”，先寫天馬目如長庚之明亮，胸如雙鳧之雄健。“長庚”，即金星，又名太白、啟明。“臆”，胸。“鳧”，水鳥名?！拔踩缌餍鞘卓蕿酢?，再寫天馬尾如奔星之流轉(zhuǎn)，首如渴烏之昂矯。“渴烏”，古代吸水用的曲筒，這里取其如鷹頭頸之昂矯狀。再用“口噴紅光汗溝朱”一句概出天馬之殊態(tài)異相。據(jù)載： 相馬之法，口中欲得色紅白如火光，為善材，氣多良且壽。(《齊民要術(shù)》)“汗溝”，馬腿部和胸腹相連的凹處，疾馳時(shí)為汗所流注，故稱汗溝。顏延年《赭白馬賦》 中有“膺門沫赭，汗溝走血” 句?！霸銜r(shí)龍躍天衢”，寫天馬不同凡響的經(jīng)歷：曾陪時(shí)龍騰躍于京都的大街上?！皶r(shí)龍”，名馬隨四方之色者，四方之色為東青、西白、南赤、北黑?！傲b金絡(luò)月照皇都”，寫天馬不同凡響的妝飾：金籠頭系額上照徹皇都。“逸氣棱棱凌九區(qū)”，寫天馬不同凡響的氣勢： 超塵脫俗氣勢威嚴(yán)超越九州?！鞍阻等缟秸l敢沽”，寫天馬不同凡響的珍奇： 如白璧無價(jià)誰敢問津？ “回頭笑紫燕，但覺爾輩愚”，“紫燕”，良馬。用性格化的語言為第一部分作結(jié)，寫出天馬恃才兀傲、不可一世的性格，亦非李白而不能道也。

? ? ? ? ?李白奇才異質(zhì)，飄然不群。據(jù)唐孟棨《本事詩》 載： 李白初次入京，賀監(jiān)知章聞其名去客舍拜訪他。二人一見，賀監(jiān)就被李白的才質(zhì)和風(fēng)姿所打動，及至讀了 《蜀道難》后，更是贊頌不已，稱李白為謫仙人，即解所佩金龜換酒，盡醉方休。從此二人間日相會，李白名聲日益光赫。李白自己，也有許多自視甚高的詩句傳世：“大鵬一日同風(fēng)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假令風(fēng)歇時(shí)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fù)來”。他還 “手持一枝菊，調(diào)笑二千石”，甚至“戲萬乘如僚友”，非常得意地說：“何王公大人之門不可以彈長劍乎？”實(shí)在是孤標(biāo)傲世得可以。四十二歲應(yīng)詔進(jìn)京，以為從此襟期得償，青云直上，也真的受到了唐玄宗的賞識，著實(shí)得意了一陣子，這在他的詩中都有記載：“一朝君王垂拂拭，剖心輸?shù)ぱ┬匾?。忽蒙白日回景光，直上青云生羽翼。幸陪鸞輦出鴻都，身騎飛龍?zhí)祚R駒。王公大人借顏色，金章紫綬來相趨”；“鳳凰初下紫泥詔，謁帝稱觴登御筵。揄揚(yáng)九重萬乘主，謔浪赤墀青瑣賢。朝天數(shù)換青龍馬，敕賜珊瑚白玉鞭。世人不識東方朔，大隱金門是謫仙”；“昔獻(xiàn) 《長楊賦》，天開云雨歡，當(dāng)時(shí)待詔承明里，皆道揚(yáng)雄才可觀。敕賜飛龍二天馬，黃金絡(luò)頭白玉鞍”。那情景，很有些不可一世，與這首詩前一部分中所描繪的天馬的形象幾無二致。豈料無幾，李白就被唐玄宗目為“非廊廟器”而“賜金放還”了。歸根結(jié)底李白最終被逐出廟堂的主要原因是唐玄宗的昏憒驕縱、不理政事，但和詩人自己不肯摧眉折腰，“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杜甫 《八仙歌》) 的兀傲狂狷性格也不無關(guān)系。“青蠅易相點(diǎn)，白雪難同調(diào)”，詩人看盡了人世間炎涼人眼界，飄然離京，再一次地浪跡天涯了。然而，他卻未能忘卻世事，“受屈不改心，然后知君子”，期待著有朝一日東山再起，報(bào)效他最終不能忘情的國家，故而他一面悲憤地高歌“大道如青天，我獨(dú)不得出”；一面又堅(jiān)定地相信“長風(fēng)破浪會有時(shí)，直掛云帆濟(jì)滄?！?。這就是李白，這就是黑格爾老人所說的“這一個(gè)” 李白，一個(gè)中國文學(xué)史上獨(dú)一無二的李白。

? ? ? ? ? 如果說這首詩的前一部分，詩人是依照自己的才華、氣質(zhì)、性格，幾乎用全部筆墨塑造了天馬的形象，那么后一部分，詩人則是在歷敘天馬的遭際中，抒發(fā)自己那種欲濟(jì)世而不能，欲罷休又不忍的悲憤。如果說前一部分重在塑造形象，后一部分則重在刻劃品格，而詩的基調(diào)也從意氣風(fēng)發(fā)，凌厲昂揚(yáng)一變而為悲憤蒼涼、凄惋哀傷。

? ? ? ? ? ? ?“天馬奔，戀君軒，駷躍驚矯浮云翻。萬里足躑躅，遙瞻閶闔門?！睂懱祚R的情愫。天馬雖然能夠騰高歷遠(yuǎn)、神行電邁，它所顧戀的依然是君主。即使搖動馬嚼使其翻飛于萬里浮云之上，它依然遙望宮門，徘徊云間。“君軒”，御輦，也指君主。“駷躍”，搖動馬嚼使馬行走?！俺C，”高舉?！伴嬯H門，”天門，宮之正門，泛指宮門?！安环旰L(fēng)子，誰采逸景孫？”“寒風(fēng)子”是古代的善相馬者。沒有遇到寒風(fēng)子的幸運(yùn)，即使是千里馬也免不了 “只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于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韓愈 《雜說》)，又有誰去理會時(shí)光飛逝而天馬光陰虛擲！ 出語蒼涼而又無可奈何。這是千里馬的悲劇，又何嘗不是專制制度下士階層的悲劇？ 他們只能把實(shí)現(xiàn)理想抱負(fù)的希望寄托在皇帝的賞識和有權(quán)有勢者的薦舉上，偉大如李白、杜甫、白居易、柳宗元，皆掙不脫這個(gè)樊籬。從這個(gè)角度看，李白的感嘆是深沉的，對于專制制度下的士階層來說，也是有普遍意義的?！安伞蓖?，理會?！耙菥啊?，流逝的時(shí)光。“孫”猶言遁，亦流逝意。“白云在青天，丘陵遠(yuǎn)崔嵬”，語出 《王母謠》：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相傳為周穆王與西王母相會時(shí)所唱之歌謠。此二句，無甚深意，不過是說白云在青天上飄浮，丘陵遠(yuǎn)離崇山峻嶺，自然界的現(xiàn)象原來如此、本該如此。而人世間呢？“鹽車上峻坂，倒行逆施畏日晚。伯樂剪拂中道遺，少盡其力老棄之”，人世間是黑白顛倒、賢愚不分的?！胞}車”。運(yùn)鹽的車，喻賢才屈居賤役。典出 《戰(zhàn)國策·楚策》： “君亦驥(千里馬) 乎？ 夫驥之齒至(老)矣，服鹽車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清)附潰，漉汁 (水下流) 灑地，白汗交流，外坂遷延，負(fù)棘而不能上。伯樂遭之，下車攀而哭之，解纻衣以冪(蓋)之，驥于是俯而噴，仰而嗚，聲達(dá)于天，若出金石者，何也？ 彼見伯樂之知己也?！边@四句詩寫千里馬不遇于時(shí)老而見棄的凄涼和悲哀，也是詩人自己的凄涼和悲哀?？是笾海瑓s又知己難尋，“伯樂剪拂”(修剪其毛鬣，洗拭其塵垢)，那不過是詩人的一個(gè)美好的愿望，人世間是難得有伯樂的?！霸阜晏镒臃?，惻然為我悲”，歷受磨難而心猶未冷、未死，屢屢呼喚著“田子方”們的惻隱之心，以使自己能夠再為國家略盡綿薄。李白的愛國之心，至死不泯。

? ? ? ? ? 《韓詩外傳》 載：“田子方出，見老馬于道，喟然有志焉，以問于御者曰：‘此何馬也？’曰：‘故公家畜也，罷而不為用，故出放也?！镒臃皆唬骸俦M其力而老去其身，仁者不為也?！H之。窮士聞之，知所歸心矣?！薄半m有玉山禾，不能療苦饑?！薄坝裆胶獭保阮愔参?，即昆侖山之木禾?！渡胶＝?jīng) ·海內(nèi)西經(jīng)》 載：“昆侖之虛，方八百里，高萬仞。上有玉禾，長五尋，大五圍。”鮑照有詩云：“誠不及青鳥，遠(yuǎn)食玉山禾?！眰髡f青鳥是西王母的信使，而西王母居昆侖，故青鳥有幸能遠(yuǎn)食玉山禾。但對天馬來說，既然能“騰昆侖”，自然有玉山禾好食，然而它卻因不能再盡其力以致不能下咽。其內(nèi)涵與《行路難》 之二中“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一樣，表達(dá)的是那樣一種悲憤相續(xù)、愁怨相連的情緒。報(bào)國無門、壯志不酬、忠而見棄、回天無力，雖有清酒珍饈又怎能療苦醫(yī)饑？詩人急切報(bào)國之情令人泫然?！皣?yán)霜五月凋桂枝，伏櫪含冤摧兩眉?！鼻熬鋵憚C冽的環(huán)境，“霜”而用“嚴(yán)”字形容，更加重了渲染的力度，后句寫被囚的遭遇，“含冤”、“摧眉”，使人想見有冤無處訴的悲憤。這兩句簡直就是詩人自己不幸遭際的形象寫照。李白一生，有兩次從政生涯。被逐出廟堂，表明他第一次從政的失敗，此時(shí)，他雖然已看清了 “梧桐巢燕雀，枳棘棲鴛鴦”，“世無洗耳翁，誰知堯與跖”的冷酷現(xiàn)實(shí)，也說過“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后千載名” 的話，卻終究未能忘世，即使隱居了，也常常警戒自己：“東山高臥時(shí)起來，欲濟(jì)蒼生未應(yīng)晚。”

? ? ? ? ? 天寶十四載(755)，安史之亂爆發(fā)，李白正在宣城 (今屬安徽)、廬山 (今屬江西)一帶隱居，適逢唐玄宗十六子永王李璘奉玄宗命以山南東道、嶺南、黔中、江南西道四道節(jié)度都使、江陵大都督的名份，率軍由江陵(今屬湖北) 東下，受李璘之聘，李白懷著消滅叛匪以雪國恥而“不惜微軀捐” 的信念，參加永王璘幕府，此時(shí)的詩人李白，真是雄心勃勃、意氣風(fēng)發(fā)，在極短的時(shí)間里，他寫了 《永王東巡歌》十一首，歌頌永王舉兵東巡的壯舉：“王出三江按五湖，樓船跨海次揚(yáng)都。戰(zhàn)艦森森羅虎士，征帆一一引龍駒?！?“祖龍浮海不成橋，漢武尋陽空射蛟。我王樓艦輕秦漢，卻似文皇欲渡遼?！蓖瑫r(shí)也為自己請纓：“三川北虜亂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但用東山謝安石，為君談笑靜胡沙?！?“試借君王玉馬鞭，指揮戎虜坐瓊筵。南風(fēng)一掃胡塵靜，西入長安到日邊?！币灾x安自比，而能“一掃胡塵靜”，對自己的軍事才能何等自信、何等胸有成竹！ 這就是李白，一腔愛國激情，蒼天可鑒！ 誰知無幾，李璘那位已做了皇帝的兄長唐肅宗李亨因李璘 “握四道兵，封疆?dāng)?shù)千里” 而疑他有 “割據(jù)之謀”，故“敕璘歸覲于蜀”(令李璘到蜀中覲見唐玄宗)而“璘不從”，這樣唐肅宗也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出兵征討李璘了，永王璘兵敗被殺，李白也因“從璘附逆”而幾乎被殺掉，陷入了 “世人皆欲殺”(杜甫 《不見》)的險(xiǎn)境，幸有郭子儀等力救，才減死罪，出潯陽獄后又被長流夜郎 (今屬貴州)，至此，他的第二次從政也以失敗而告終，年已五十八歲。流放途中，一生瀟灑、飄逸、曠達(dá)的李白，在江夏別友宋之悌時(shí)，竟也涕泗漣漣：“平生不下淚，于此泣無窮。”凜冽的環(huán)境、慘痛的遭遇，改變了詩人李白 “奮其智能，愿為輔弼，使寰區(qū)大定，海縣清一” 的初衷了嗎？沒有！ 李白一生的最后兩年，窮愁潦倒，輾轉(zhuǎn)于宣城、金陵(今屬江蘇)一帶，靠友人資助勉為其生。上元二年(761)，史朝義殺死其父史思明，并率精騎包圍宋州 (今屬河南)，朝廷以李光弼為河南副元帥、太尉、兼侍中，率大軍出鎮(zhèn)臨淮 (今屬安徽)，以御史朝義南竄，李白興奮異常，立即告別親友，打算趕往臨淮投身李光弼幕府。無奈老病交加，行至半途，不得不折返金陵，寫 《聞李太尉大舉秦兵百萬，出征東南，懦夫請纓，冀申一割之用，半道病還，留別金陵崔侍御十九韻》 詩，感嘆自己請纓未能遂愿，詩中有 “天奪壯士心，長吁別吳京”句，而這位自稱壯士的詩人，此時(shí)已六十一歲。明年，六十二歲的詩人李白客死當(dāng)涂 (今屬安徽)，了結(jié)了他悲劇的一生。有絕筆詩 《臨路歌》 傳世：

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jì)。

?

余風(fēng)激兮萬世，游扶桑兮掛石袂。

?

后人得之傳此，仲尼亡兮誰為出涕！

?

依然以大鵬自詡，依然為人世難覓知己而悲嘆！

? ? ? ? ? 《天馬歌》 的最后兩句：“請君贖獻(xiàn)穆天子，猶堪弄影舞瑤池?！庇?《列子》 所載：“(周)穆王肆意遠(yuǎn)游，命駕八駿之乘，馳驅(qū)千里，遂賓于西王母，觴于瑤池之上” 事，再次呼喚世人的賞識，“一朝復(fù)一朝，發(fā)白心不改”，李白的一腔癡情，至今讓人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