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崇道初探?

趙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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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之世， 道、釋、儒三教并行。當(dāng)世的文人雅士， 各擇所好， 自信一宗。有的崇道， 有的奉釋， 有的尊儒。與他白同歲的王維， 政治上失意之后， 晚年吃齋奉佛， “焚香獨(dú)坐， 以禪頌為事”[1]。與李白詩名相儕， 友情甚篤的杜甫， “窮年憂黎元”“濟(jì)世肯殺身”一心要“致君堯舜上、再使風(fēng)俗淳”[2], 終身以儒家思想為信條。比李白稍晚的白居易， 晚年在政治環(huán)境險(xiǎn)惡的情況下， 雜取儒家的“樂天安命”、道家的“知足不辱”和佛家的“四大皆空”為護(hù)身法寶[3]。而李白的一生中卻熱衷于游仙訪道。他“十五游神仙， 仙游未曾歇”。無論是在綿州彰明和湖北安陸定居， 還在吳、楚， 齊、魯?shù)鹊芈危?他都和當(dāng)?shù)氐牡朗坑兄芮械倪^從。并結(jié)識了不少有名望的道士， 如司馬承禎、吳筠、元丹邱、胡紫陽等。他與道士或同隱同游， 談玄論道；或登山采藥、操術(shù)修身；或?qū)菩幸鳎?互相酬唱。其中寫給元丹邱一個(gè)的詩就達(dá)十四首之多。他還煉過丹， 受過道■……二十六、七歲時(shí)， 受到皇帝兩次詔見的著名道士司馬承禎就夸他有“仙風(fēng)道骨”;45歲以后在漫游途中， 獨(dú)孤及則用“仙藥滿囊、道書盈箱”形容他的風(fēng)采。他還曾送自己的妻子許氏去學(xué)道。李白留傳下來的千余首詩作中， 有一類被論家稱為游仙詩。這類詩為數(shù)不少。道士、隱者、羽人、神仙、白鹿、彩鳳、太清、紫霞、天宮樓闕、瓊閣仙山等等， 在詩中屢見不鮮。足見李白對道教之傾心和道教對他的影響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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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對道教為何如此傾心呢？對此， 歷代論家雖不乏論述， 但一般都只附帶提及， 而作專題探討者甚寡。筆者竊以為弄清這個(gè)問題， 對于進(jìn)一步深入了解李白的思想脈胳和理解他的不朽作品， 不無幫助。為此， 特試作淺探， 以此為引玉之磚， 求正于專家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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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崇道的原很多， 但不外乎主觀和客觀兩個(gè)方面。竊以為其主要的客觀原因和主觀原因各有三點(d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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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觀原因中， 首先是受時(shí)代潮流的驅(qū)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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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一生處于道教最受統(tǒng)治階級尊崇的時(shí)代。道教作為一種宗教， 東漢時(shí)產(chǎn)生于民間， 南北朝時(shí)經(jīng)葛洪、寇廉之等人的改造， 形成了系統(tǒng)的理論。唐代最高統(tǒng)治者崇道最甚。高祖李淵為了神化自己的皇權(quán)， 尊老子李耳為祖先， 把道教列為三教之首。太宗、高宗亦然。武則天為了穩(wěn)固自己的皇位， 轉(zhuǎn)而崇佛抑道。到中宗、睿宗、玄宗三代 (705-756年) 時(shí)， 道教重新受寵。尤其是玄宗， 溺信神仙之說， 誠求長生之術(shù)， 把崇道推向了唐代的最高峰。僅舉李白在蜀中生活時(shí)期 (705-726年) 這二十余年的崇道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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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5歲入蜀那年 (705年) 中宗復(fù)位， 令貢生舉人停習(xí)《臣軌》, 依舊制習(xí)《老子》, 同時(shí)宣布老子依舊為玄元皇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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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龍三年 (709年) , 李白9歲時(shí)， 因高宗舊宅龍興寺枯樹得榮， 中宗大赦天下， 賜百官封爵， 普度僧侶道士數(shù)萬[5]。并為韋后立翊圣冠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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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二年 (711年) , 睿宗命二女 (金仙公主、玉真公主) 從太清觀道士史崇學(xué)道， 并耗費(fèi)巨資為她修建道觀。觀修成后， 每日謁拜者盈萬[7]。隨后， 玉貞公主又造門樓高達(dá)九十尺的安國觀， 內(nèi)奉玉琢天尊老君之像， 并壘砌蓬萊、瀛洲、方丈三座仙山于觀內(nèi)。后來李白入長安時(shí)， 曾寫了《玉貞仙人詞》讠永此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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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 睿宗還召天臺山道士司馬承禎入宮， 并命在天臺山為他修桐柏觀?；貧w時(shí)贈送寶琴霞帔給他。朝中屬詞之士百余人贈詩為他捧場[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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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13歲 (713年) 那年， 玄宗即位后， 即命太清觀教主史崇與昭文館、崇文館學(xué)士同修《一切道經(jīng)音義》及《妙門原起》等， 并遣人四處搜求道經(jīng)， 纂成藏目《三洞瓊綱》共三千七百四十四卷 (一說五千七百卷) 。玄宗親筆作序[10]。同年， 睿宗以道士葉法善于即位有冥助之功， 拜為鴻臚卿， 封為越國公， 住于京師景龍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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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九年 (721年) , 李白21歲時(shí)玄宗迎司馬承禎入京， 詔他制《玄真曲》, 又命賀知章制《紫清上圣道曲》[12]。置石柱于景龍觀， 命司馬承禎依蔡邑石柱三體書寫老子《道德經(jīng)》[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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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十年 (722年) , 玄宗詔東、西兩京及諸州各置玄元皇帝廟 (即老子廟) 一所， 每年依道法齋醮 (舉辦道場朝拜) 。又設(shè)崇玄學(xué)， 令習(xí)《道德經(jīng)》、《老子》、《文子》、《列子》等， 每年按明經(jīng)之例舉考入仕[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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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23歲 (開元十一年) 那年， 玄宗數(shù)詔天臺山道士甘泉。甘辭歸時(shí)， 因京城離天臺山路遠(yuǎn)， 玄宗又令在王屋山為他修造道觀以居之[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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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十四年 (726年) , 即李白辭親出川遠(yuǎn)游那年， 為了拜老君廟， 朝廷在全國征選五名德尊望重的道士聚于東都洛陽。道士到達(dá)時(shí)由有司備禮， 冠蓋紛迎， 圍觀者以為神仙之會[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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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李耳為自己的始祖， 封他為先帝， 令全國各州縣設(shè)廟祭謁， 送女兒修道， 耗費(fèi)巨資為她們修造道觀；在全國征集道經(jīng)， 并親筆為道經(jīng)作序， 招收生員研習(xí)道經(jīng)， 并定為科舉取仕的科目；對有名望的道士， 或多次詔見， 或封給高官厚祿， 或賜與巨額資財(cái)……最高統(tǒng)治者對道教的青睞， 已到無以復(fù)加的地步， 道教確實(shí)成了時(shí)代的寵兒。這種崇道至極的時(shí)代風(fēng)尚， 對青少年時(shí)期世界觀尚處于形成過程中的李白， 無疑是有深刻影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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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 青少年時(shí)期生活環(huán)境的熏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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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青少年時(shí)期有二十余年 (5歲至26歲) 是綿州彰明 (原稱昌隆， 先天元年避玄宗圣諱改為昌明， 今屬江油市) 度過的。他所居的綿州以及漫游的四川地區(qū)， 是當(dāng)時(shí)道教活動最為盛行的地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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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期， 四川的今文經(jīng)學(xué)、圖讖迷信以及西南少數(shù)民族的巫術(shù)頗為流行。在此基礎(chǔ)之上， 張道陵根據(jù)《太平清領(lǐng)書》和上述迷信之說以及少數(shù)民族的原始宗教信仰， 在鶴鳴山 (一稱鵠鳴山， 在今四川大邑縣境內(nèi)) 學(xué)道作書。創(chuàng)立了天師道 (或稱五斗米道) , 其活動地區(qū)主要在川西北和陜西漢中一帶。張道陵所設(shè)的二十四治， 除北邙山一治之外， 其余二十三治均在四川境內(nèi)。張道陵死后， 其子張衡、孫張魯， 相繼傳其教， 四川仍為基地之一， 一直有天師道的一個(gè)支派在活動。十六國時(shí)期， 李特、李雄都崇奉道教， 名道士范長生備受尊寵， 居于青城山作天師道首領(lǐng)， “有部曲千余家”。南朝宋時(shí)， 名道士陸靜修曾來四川游歷傳教。當(dāng)時(shí)， 青城山建有上皇觀， 峨眉山修有乾明觀， 各住有道士百余人。到了唐代， 由于統(tǒng)治階級的提倡， 四川的道教更為活躍。唐初著名道士孫思邈來峨眉采藥， 隱居煉丹， 王玄覽 (綿竹人) 則長居成都傳道。青城、峨眉 (峨眉山在清代以前釋、道并存、中唐以前道盛于佛、晚唐至宋道、佛勢力相當(dāng)， 宋末以后佛強(qiáng)于道， 明末清初為佛教獨(dú)占) 成了全國著名的道教勝地。全國著名的道士爭來四川， 四川的名道士層出不斷。開元十四年 (726年) 。為崇老君廟庭， 朝廷在全國共征選五個(gè)最有名望的道士， 其中四川就占兩個(gè) (峨眉的王仙卿， 青城的趙仙甫) ?？梢娝拇ǖ牡澜讨?， 名道士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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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家寓于綿州彰明縣青蓮場。綿州 (今綿陽) 是西蜀到京畿的通衢要塞， 這一帶更是道士們足跡密集， 活動頻繁的地區(qū)， 至今尚存不少道教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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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蓮場南40公里的綿州西山， 早在隋大業(yè)六年 (610年) 就鑿造了道教造像， 唐武德二年 (619年) , 乾封、咸亨、上元年間和咸通十二年 (871年) 又屢有鑿造。青蓮場北35公里的竇湍山， 是唐初彰明縣主薄竇子明隱居煉丹之所， 傳說他在這里修煉成仙后白晝羽化升天， 唐末著名道士杜光庭曾來此游歷， 并寫了《竇湍山記》。青蓮場東北50多公里的梓潼大廟， 始建于晉代， 是道教中主宰功名祿位的梓潼帝君 (元仁宗延■三年后稱文昌帝君) 的發(fā)祥之地。1983年， 江油市在文物普查中， 又在青蓮場西北的金光洞發(fā)現(xiàn)發(fā)道教圓雕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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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曾在彰明的匡山 (今屬江油市大康鄉(xiāng)) 隱居讀書十年， 從他留下《訪戴天山道士不遇》、《尋雍尊師》、《太華觀》等詩作可知， 匡山附近的太華觀， 戴天山常住有道士， 李白常去拜訪。根據(jù)這些遺跡和文獻(xiàn)， 這一帶道教活動之盛可見一班。李白青少年時(shí)期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 深受熏染是很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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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 受從師求學(xué)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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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自幼勤奮好學(xué)， “五歲誦六甲。十歲觀百家”[17]。但他的父親是個(gè)商人， 可能文化修養(yǎng)不高， 母親是胡人， 對漢族的傳統(tǒng)文化大概了解不多。所以， 家中對他的學(xué)習(xí)雖然支持， 但無法為他釋疑解惑， 對他的興趣愛好可能也放任遷就。父母無力為他的學(xué)業(yè)排憂解難， 似乎也沒有為他拜請固定的老師， 因此， 李白從小就只得外出尋找良師益友。在封建社會中， 文化較高者不外乎兩部份人：一為仕宦， 即各級官吏；一為隱者， 即有學(xué)問而未做官的人 (包括僧、道) 。但當(dāng)?shù)氐墓倮簦?多屬不學(xué)無術(shù)之輩。在楊天惠 (北宋元符年間彰明縣令) 的《彰明逸事》中就有這樣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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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shù)毓倮舻牟艑W(xué)不如自己， 品行使人憎惡， 李白當(dāng)然也就和他們格格不入。然而， 他與道士， 隱者卻十分相契。幼年在匡山讀書時(shí)， 他就常去附近的戴天山、太華觀、竇湍山拜訪道士?！对L戴天山道士不遇》中“無人知所云， 愁倚兩三松”的情景， 形象在反映了他未見到道士時(shí)的惆悵苦悶；而從《尋雍尊師隱居》中“語成江山暮， 獨(dú)自下寒煙”的自敘， 則可看出他與尊師相逢話長， 日落不忍分離的情景；在《太華觀》一詩中， 他對去此觀途中的石磴、路旁的山石、藤樹、觀內(nèi)的道童、仙子都作了生動形象的描繪， 可見他對道觀的一往深情。李白還曾遠(yuǎn)去離故鄉(xiāng)一百余公里的梓州長坪山 (今屬三臺縣) , 求學(xué)于隱士趙蕤的門下， 并和趙蕤同游了劍州 (今劍閣) 、成都、峨眉等地， 歷時(shí)近一年。出川后李白對他仍十分懷念， 寫了《淮南臥病書懷贈趙政君蕤》:“國門遙天外， 鄉(xiāng)路遠(yuǎn)山隔；朝憶相如臺， 夕夢子云宅。故人不可見， 別夢誰與適；寄書西飛鴻， 贈爾慰離析”。表示無窮思念之情。可見李白對趙的情感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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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常求教于隱者、道士的門下、找他們釋疑解惑， 也聽他們談仙論道， 看他們煉丹采藥……長時(shí)期的耳濡目染， 自然也就使青年李白潛生了“仙風(fēng)”, 暗長了“道骨”。游仙訪道從小就成為他的愛好， 也進(jìn)入了他的詩歌創(chuàng)作。江油李白紀(jì)念館編輯的《李白留故里詩選注》共收李白少年時(shí)的詩作十一首。其中內(nèi)容與道教有關(guān)的就占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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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客觀原因， 下面再看主觀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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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道教與李白的性格、愛好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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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釋、道三教雖然都是統(tǒng)治階級的御用工具， 但它們各自的主張和規(guī)范卻不盡相同。佛教宣揚(yáng)苦、集、滅道四諦 (主要是苦諦) 、十二緣生和生死輪回、因果報(bào)應(yīng)、要求人們?nèi)倘锜o諍， 忍苦無怨， 忍受現(xiàn)世的一切侮辱和苦痛去換所謂的來世幸福。高吟“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的李白， 怎么可能放棄當(dāng)世可得的享受， 去當(dāng)一輩子苦行僧， 最后默默無聞的在菩提樹下“涅般木”, 以求那比求水中之月還虛無縹涉的“來世幸福”呢？儒家教條繁多， 單就要求人們嚴(yán)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封建等級制度不得越雷池一步這一條， “平交諸侯”、“戲萬乘若僚友”, 決不“摧眉折腰事權(quán)貴”, 曾使顯宦脫靴貴妃捧硯的李白， 也絕對接受不了。唯獨(dú)道家注重當(dāng)世， 操術(shù)修身， 或煉丹于碧巖， 或采藥于青巒， 來去飄然， 自由自在的瀟灑生活， 很合李白的口味。所以， 他雖然與佛徒也有密切接觸 (如在匡山大明寺讀書時(shí)) , 對名僧也有厚誼， 但內(nèi)心對儒、釋二教是不感興趣的 (雖然也受了一定影響) 。而對道家卻終生相從， 至老初衷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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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 崇道有利于提高家族地位， 挽救家道的繼續(xù)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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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在《上安州裴長史書》中說：“本家金陵， 世為右姓”。李陽冰《草堂集序》稱他系“冰武昭王九世孫， 蟬聯(lián)王圭組， 世為顯著”。古今論家對李白的出生之地分歧很多， 但大都認(rèn)為李白家在隋代以前屬于名門望族， 隋末“謫居條支”“一房被竄于碎葉， 流離散落， 隱易姓名”是真實(shí)的。從隋末改名換姓到唐中宗神龍?jiān)?(705年) 恢復(fù)姓氏， 即由望族淪為寒族已近百年 (在他家易姓后不久， 李淵父子就成了最高統(tǒng)治者， 李姓成為國姓) 。在這百年之中， 從他的曾祖到祖輩、父輩， 無不想早日恢復(fù)原姓、復(fù)為望族， “百代期榮帝”[18], 但是都未能實(shí)現(xiàn)。他的曾祖、祖父一生默默無聞， 連名字也未留下；父親經(jīng)商為業(yè)， 仍終身未得仕祿；李白算是幸運(yùn)， 剛5歲時(shí)就恢復(fù)了李姓。當(dāng)然， 挽救家道衰落， 耀祖光宗的使命也傳到了他的肩上。受家庭的這種傳統(tǒng)教育， 李白對先輩的望族地位是夢寢以求的。大概在童年時(shí)候， 就萌發(fā)了振興家道的愿望。所以讀書非常用功刻苦， 從初諳世事到入冠之年， 這種愿望則越來越明確， 越來越強(qiáng)烈。他矢志要做一番大事業(yè)， 功成名就， 顯榮于世。他漫游各地， 結(jié)交各界知名人士 (包括王公、大臣、地方官吏， 以至道士、隱者) , 竭力擴(kuò)大社會關(guān)系， 以期樹立名聲， 都是為了建功立業(yè)， 從而振興自己的家道。他崇奉道教， 也是為了實(shí)現(xiàn)這個(gè)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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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先世曾遠(yuǎn)離漢族聚居的中原， 在西北邊地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生活了近百年時(shí)間。據(jù)此有的論家認(rèn)為李白“本為西域胡人” (如陳寅恪先生) 。或認(rèn)為李白先世本為中國人， 為突厥所掠， 乃是“‘突厥化’的中國人， 而且‘突厥化’的程度是很深的” (如胡懷深先生) [19]?？傊?， 他的先輩有屬胡人之嫌疑。在南北朝時(shí)代， 釋、道斗爭劇烈。有一種“佛是胡神”、“胡人信佛”的說法普遍流行。當(dāng)時(shí)， 佛道二教之間的斗爭， 也是民族斗爭的一種表現(xiàn)， 帶有鮮明的政治色彩。如北朝時(shí)， 北方少數(shù)民族統(tǒng)治者就曾把佛教作為進(jìn)行民族壓迫的工具。石季龍?jiān)谖粫r(shí)， 其著作郎王度上奏說：“佛， 外國之神， 非諸華所應(yīng)伺奉?！背慷嗤馔醵鹊囊庖?， 但石季龍下書說：“朕出自邊戎……佛是戎神， 所應(yīng)兼奉”[20]。意思是說他是胡人， 佛教是胡神， 所以正該信奉佛教。446年， 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滅佛， 反映了以崔浩為代表的漢士族與以長孫嵩為代表的鮮卑貴族之間的矛盾?！巴匕蠣c想以此證明自己親漢不親胡， 借以緩和漢士族與鮮卑貴族之間的矛盾， 穩(wěn)定和鞏固他的統(tǒng)治地位”[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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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唐朝， 這種“胡人信佛”的觀點(diǎn)大概并未消失。不過， 當(dāng)時(shí)出身于漢族名門大姓或官宦之家的文人士大夫 (如王維、白居易) , 無論他們崇道還是信佛， 也不會引起族屬的非議。但剛從邊地胡域流寓到內(nèi)地不久， 且母親又是胡人的布衣李白， 就不能不瞻前顧后， 慎重選擇了。李白一家流寓到彰明之后， 當(dāng)?shù)厝吮緛砭蛻岩伤麄儾皇菨h人， 故對其父以“客”為名呼之[22]。當(dāng)?shù)厝舜蠖嘈欧畹澜蹋?如果李白去信奉佛教的話， 人們很可能就完全把他一家視為胡族了。那么， 不僅提高家族地位的愿望要成泡影， 而且還會受到人們的歧視。既然如此， 李白何苦要去拜倒于釋迦牟尼的腳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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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 崇道為施展自己的政治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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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與杜甫同為唐代最偉大的詩人。但李白一生的主要興趣在政治， 而不在做詩。和“新詩做罷自長吟”“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杜甫相比較， 他對做詩并不那么重視， 李白所十分樂道的是自己的政治才能， 而不是詩才。他一再表白自己“托意在經(jīng)濟(jì)”[23], “欲獻(xiàn)濟(jì)世策”[24], 能夠“申管晏之談， 謀帝王之術(shù)”。他傾慕魯仲連、巢由這些人物， 總想步先秦策士的后塵， 希望自己也能像他們那樣， 做一番“使寰區(qū)大定， ?？h清一”的大事業(yè)， 成為治國安邦的風(fēng)云人物[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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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實(shí)現(xiàn)這個(gè)抱負(fù)， 在當(dāng)時(shí)的歷史條件下， 有兩條道路可供選擇：一是參加科舉考試， 高中后入仕；一是走以“隱”求“仕”的“終南捷徑”。李白不愿走科舉之路。本來， 他“五歲頌六甲， 十歲觀百家， 軒轅以來， 頗得聞矣， 常橫經(jīng)籍書， 制作不倦”[26], “十五觀奇書， 作賦凌相如”[27], “齡方少， 英氣溢發(fā)， 諸為詩文……已有鳳雛態(tài)”[28], 是完全可以去應(yīng)試的。但李白不愿去， 究其原因， 大概有三：一是考場黑暗， 舞弊成風(fēng)， 不少飽學(xué)之士作了犧牲品。如“讀書破萬卷， 下筆如有神”的杜甫， 兩次投考兩次落榜。李白不愿去蹈此復(fù)轍；二是當(dāng)時(shí)朝廷重吏治、輕文學(xué)。在姚崇 (710—721年為相) 、李林甫 (734—752年任相) 執(zhí)掌朝政期間， 特別是薄于文雅、嬤賢妒能的李林甫執(zhí)政時(shí)， 把文學(xué)之士看得微不足道， 明經(jīng)進(jìn)士大多受壓抑。如高適于天寶八年登有道科后， 李林甫只把他作為舉子看待， 僅給了個(gè)封丘尉卑職， 高適便棄職去客河右[29]。當(dāng)時(shí)科舉入仕者大減， 而“諸色出身比明經(jīng)進(jìn)士多過十倍， 胥吏入流數(shù)目超過學(xué)子甚巨”[30]。在這種形勢下， 即使科舉考中， 也難得到重用， 甚至很可能受到排擠、打擊；三是認(rèn)為科舉入仕遷升太慢， 不愿去爬“縣官—州官——……”的臺階， 而想一舉而致卿相。所以他放棄了應(yīng)考， 而寄希望于“終南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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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在蜀中受趙蕤等隱士的影響似乎就奠定了這樣的思想基礎(chǔ)， 而出川后急忙謁見剛受過玄宗詔見的司馬承禎， 應(yīng)是他尋“終南捷徑”的具體行動。李白和他的老師趙蕤以及司馬承禎不同， 趙蕤長期隱居于梓州長坪山， 對朝廷的詔書是“累詔不應(yīng)”;司馬承禎初次受到皇帝召見時(shí)， 要“固辭還山”。因?yàn)樗麄冸m然得到統(tǒng)治階級的器重， 但其興趣大概不在從政做官， 而在于潛心研究學(xué)術(shù)， (趙蕤研究術(shù)數(shù)， 司馬承禎研究道教理論) 。李白的興趣卻在政治， 不在學(xué)術(shù)。他迫不及待地盼望早日受到朝廷的啟用， 以便“奮智能”、“作輔弼”。出川后的第二年， 他才26歲就感到“功業(yè)莫從就， 歲光屢奔”, 已流露出焦急之情。大約34歲時(shí)， 他在《與韓荊州書》中說：“三千之中有毛遂， 使白得穎脫而出， 即其人焉”, “請日試萬言， 倚馬可待”。又向安州裴長史自白他有與司馬相如比肩的文才， 有“輕財(cái)好施”、“存交重義”的品格， 請求裴早日予以推薦， 使他能早日“惠以大遇， 洞開心顏”。則把從政施展才能的急切心情和盤托出。42歲時(shí)， 經(jīng)道士吳筠和玉貞公主的推薦， 他受到玄宗的詔見?！敖K南捷徑”總算走通， 施展本領(lǐng)的機(jī)會終于來到， “仰天大笑出門去， 我輩豈是蓬蒿人”[31]。李白出家赴征時(shí)的雀躍之情溢于言表。但是， 唐玄宗賞識的是李白的“文才”, 而非政治才能。召見他入京是要他來吟花詠月， 粉飾太平， 點(diǎn)綴宮廷生活， 而不是要他來匡國濟(jì)世。李白所自負(fù)的政治才能并無用場， 幻想很快破滅， 不到三年時(shí)間， 就被“賜金放還”?，F(xiàn)實(shí)殘酷無情， 給了李白當(dāng)頭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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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以后， 李白繼續(xù)游仙訪道， 不過， 這時(shí)的心情與入宮前已大不一樣了， 這時(shí)的游仙訪道多半是聊作自我慰籍。出宮的當(dāng)年， 李白就交游了道士蓋寰， 并請蓋寰為自己寫好了道■然后帶上它來到濟(jì)南， 求北海天師高如貴在老子廟為自己舉行了授篆議式。并向友人柳迪表白自己已“身入方士格……思為玉皇客”。天寶九載 (750年， 李白時(shí)年50歲) , 他對道士元丹邱說：“拙妻好乘鸞， 嬌女愛飛鶴， 提攜訪神仙， 從此煉金丹”[32]。好像他從此以后真要隱姓埋名， 與塵世隔絕， 再不過問政治了。但是實(shí)際上， 他并未放棄建功立業(yè)的抱負(fù)和施展政治才能的愿望與機(jī)會， 仍然相信自己“才力猶可倚， 不愧世上英”。安史之亂暴發(fā)的前夕他上書表白：“老犢余年， 期盡力于蹄足， 上報(bào)明主， 下報(bào)相公”[33]。次年 (756年) 冬天， 他放棄在廬山隱居的舒適生活， 欣然接受永王李麟的邀請參加了抗暴平亂。后入尋陽大獄， 得宋若思、崔渙洗雪釋放后， 李白 (已57歲) 又立即上表自薦， 稱自己“懷經(jīng)濟(jì)之才， 抗巢由之節(jié)。文可以變風(fēng)俗， 學(xué)可以寬天人”、“特請拜一京官”, 以便使自己“名揚(yáng)宇宙”[34]。但他當(dāng)年所獲得的是朝廷再次降罪， 被流放夜郎， 再次從政使他再次受到沉重打擊。即使如此， 李白也沒有消沉下去， 遇赦后的第三年 (761年) , 他已年逾花甲， 仍請纓從李光弼大軍征討史朝義。因病體難支， 不得已折回時(shí)， 他還發(fā)出了“天奪壯士心”的哀嘆， 嘆息自己失去了最后一次施展政治才能的機(jī)會?？梢娎畎捉K生對從政的眷戀。他的崇道完全是為了達(dá)到從政施展自己政治才能的目的， 而不是消極循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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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前后的一些論家， 根據(jù)李白好游仙訪道， 且受過道、煉過丹藥等現(xiàn)象和他崇道的自況之辭， 把他定為“虔誠的道士”。竊以為這確實(shí)曲解了李白。李白是一位具有高深文化修養(yǎng)的雅士， 不同于目不識丁的凡夫俗子。認(rèn)定他是不是道士， 不能只從表面上看他受過道， 參加過煉丹、采藥等活動。而主要應(yīng)看他是否接受了道教的基本理論。當(dāng)時(shí)道教所流行的是葛洪、寇廉之、司馬承禎等人的理論。李白既囿于葛洪“玄”、“道”、“一”的藩籬、也未實(shí)踐寇謙之“在家立壇、朝夕禮拜， 就可得到上等功德”的教條[35], 更未進(jìn)入司馬承禎開辟的“安坐主靜”、“收心離境”、“不著一物”、“自入虛無”的“眾妙之門”[36]。同時(shí)， 李白還寫了許多諸如“仙人殊恍惚， 未若醉中真”[37]“圣賢既已飲， 何必求神仙”[38]等尖銳諷刺唐玄宗迷信神仙的詩句。所以由于主客觀原因， 李白一生盡管與道教有著密切關(guān)系， 受過道教的深刻影響， 但他并不是道士， 而是一位熱衷時(shí)事政治， 關(guān)心國家前途， 同情人民命運(yùn)的偉大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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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舊唐書.王維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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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游國恩等《中國文學(xué)史》第二冊86頁、11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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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舊唐書》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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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佛祖通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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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長安城坊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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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唐書》卷八十三《諸帝公主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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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劇談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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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舊唐書》卷一九二《司馬承禎傳》;《金石萃編》二十一《天臺新桐柏觀觀碑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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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道藏源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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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4]《新唐書·葉法善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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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舊唐書·司馬承禎傳》;《新唐書·禮樂志》;《道教靈驗(yàn)記》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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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冊府元龜》卷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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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臺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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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金石萃編續(xù)》卷八《張尊師探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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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李白《上安州裴長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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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李白《贈張相鎬》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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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郁賢浩：《李白出生地問題討論綜述》, 《文史知識》198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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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晉書·佛圖登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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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卿希泰：《中國道教思想史綱》第一卷32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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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陳寅恪先生認(rèn)為李白之父所以名客， 乃原是“西域人其名字不通于華夏， 因以胡客呼之”。見《文史知識》1983年2期12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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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李白《贈長安崔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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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李白《鄴中上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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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李白《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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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7]李白《上安州裴長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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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楊天惠《彰明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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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舊唐書·高適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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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汪筏《唐玄宗時(shí)期吏治與文學(xué)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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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李白《南陵別兒童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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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李白《題嵩山逸人元丹邱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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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李白《為趙宣城與楊石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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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李白《為宋中丞自薦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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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卿希泰：《中國道教思想史綱》第一卷第三章二、四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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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司馬承禎《坐忘論·收心》, 見任繼愈《中國哲學(xué)史》卷三9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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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李白《擬古》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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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李白《月下獨(dú)酌》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