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中古時期的寫本時代與后來的刻本時代不同， 文字傳抄有著很大的不確定性， 往往會產(chǎn)生脫文和訛誤， 唐代又是紙抄文獻留存于今最多的時代， 這種情況尤其突出， 以敦煌寫本和后世傳本李白詩比較， 我們可清晰地看出其軌跡。主要有3個方面：一是脫文， 所謂脫文， 指的是古籍在抄錄、刊刻過程中因為疏忽而脫漏了的文字。敦煌本李白詩因脫文而產(chǎn)生的異文時可見到；二是訛誤， 敦煌所見李白詩異文在傳抄過程的訛文產(chǎn)生的原因主要是形訛， 在唐五代時期以抄本為主， 至宋代雕版印刷才大盛， 因此在傳抄過程中因行近而訛者屢見不鮮；三是諱改， 避諱改字是古書中常見的現(xiàn)象， 寫本抄本尤其如此， 通過敦煌寫本的避諱改字現(xiàn)象與后世刻本詩同而改字不同的情況， 可以找到李白詩集流傳過程的線索。

? 1. 脫文

? ?《古意》。宋本“清歌弦古曲， 美酒沽新豐”上佚失“佳人出繡戶， 含笑嬌鉛紅”二句。黃永武以為， “再就句數(shù)節(jié)奏而言， 全詩原本是24句， 每4句一小節(jié)， 共分6段， 段落勻稱， 轉(zhuǎn)折分明， 宋本少了‘佳人’二句， 是全詩的節(jié)奏失去了平衡”[1]4。張錫厚以為：“該詩主要寫朝入天苑， 待詔明主， 歸時日晚， 有清歌美酒為樂， 若無‘佳人’‘含知’句， 則不知清歌古曲緣何而來， 列筵群公也失卻助興的佳人， 故以敦煌本為優(yōu)?！盵2]345按， 李詩寫入門所見， 金碧輝煌， 主要意在使這位佳人的形象突出， 宋本脫去這兩句， 遺失了該詩的女主人公， 使下文的清歌古曲不知從何而來。這是敦煌寫本校正宋本和今本脫文之例。

? ? ?2. 訛誤

《梁園醉歌》?！傲和踬e客今安在， 牧馬先歸不相待”, 宋本“牧馬”作“枚馬”, 《文苑英華》作“牧馬”。黃永武云：“考枚是枚乘， 馬是司馬相如， 他們都曾游梁， 是梁孝王的賓客， 上句說‘梁王賓客， 下句當是‘枚馬’才對?！鼗捅菊`書作‘牧’, 是枚、牧形近的緣故?！盵1]15張錫厚云：“枚乘、司馬相如都曾游梁， 是梁王的賓客， 李白詩正用此典。所以上句云‘梁王賓客’, 下句當是‘枚馬先歸’, 方可連屬。敦煌本作‘牧’, 是‘枚’‘牧’形近致誤。本詩是說賓客安在， 枚馬先歸， 才能文從理順， 故‘賓客’較‘宮闕’尤善。”[2]351按， 后世流傳諸本大多作“梁王宮闕今安在”, 不如敦煌殘卷為優(yōu)。而敦煌本將“枚”誤抄成“牧”, 這也是寫本時代文本不確定性的一個實例。

? ? 《宮中三章》?！傲S金暖， 梨花白雪香”, 宋本“暖”作“嫩”, 王琦注：“柳色黃金嫩， 梨花白雪香”二句， 本陰鏗詩， 李白全用之。[9]卷5,298黃永武云：“‘嫩’字訴諸觸覺， 很別致， 但看到‘暖’字， 才知道比‘嫩’字更妙， ‘暖’字也訴諸觸覺， 卻加上了溫度?！畎捉鑱黹_端， 將嫩改為暖， 后人或許因為暖嫩形近， 又據(jù)原作將暖改回?！盵1]23-24這是李白用典改字之例， 后人因追溯典故又改動了原文， 敦煌本的發(fā)現(xiàn)才恢復(fù)了李白詩的本來面目。

? ? ?《飛龍引二首》。“從風(fēng)漎漎登鸞車”, 宋本作“縱體”, 揚雄《甘泉賦》有“風(fēng)漎漎而扶轄兮”[14]卷7,321, “漎漎”為“疾貌”, 疾風(fēng)而扶轄， 正是李詩“從風(fēng)登車”命意的來歷， 改作“縱體”大概是因為“漎”“縱”形似， 將“漎漎”抄為“縱縱”, “縱縱”不易解釋， 又改為“縱體”。黃永武以為“改作‘縱體’不免顯得倉促凌亂， 大失風(fēng)度， 也大失詩味”[1]49。又“屯云車， 載玉女”, 宋本作“屯云河車載玉女”, 王琦注：“上皇歸馬若云屯”。黃永武以為“河”字為后人所加。因為以屯云形容車馬， 可見屯云車是李白本意， 屯云河車無法解釋。敦煌本是。

? ? ? ?《獨不見》。“白馬黃花塞”, 宋本作“白馬黃金塞”, 王琦注“黃金塞， 邊上地名， 未詳所在”[9]卷5,287。無從考察其地點。按， 黃永武云：“黃花城在陜西省漢中道鳳縣北六十里， 始建于唐初， 可能即是詩中的‘黃花塞’?！盵1]63張錫厚云：“本詩云‘遠憶邊城兒’, 則其地當遠在邊塞。伯三一九五載高適《送蕭判官賦得黃花戍》詩云：‘君不見黃花曲里黃戍日’, ‘須念黃花久戍人’, 這里所言‘黃花’‘黃花曲’‘黃花戍’, 未知與‘黃花塞’同為一地否？”[2]350按， “黃花塞”的地點雖不能完全確定， 但宋以版本作“黃金塞”則無疑的錯誤的。

? ? ? 3. 諱改

(1) 避太宗諱改。《陽春歌》:“飛燕皇后輕身舞， 紫宮夫人絕廿歌?！卑?， “絕廿”應(yīng)為“絕世”, 為避唐太宗李世民諱改。黃永武云：“再則‘世’字， 敦煌寫本作‘廿’, 是避諱的緣故， 《文苑英華》‘世’作‘代’, 也是避諱的緣故?！盵1]44又《古意》:“躞蹀浮云驄?！秉S永武云：“其他如‘蹀’字的‘世’字部分寫作‘云’, 是避唐太宗的諱?！盵1]5改字不同也說明二者所據(jù)唐代李白詩傳本來源的不同。

(2) 避睿宗諱改?！赌吧仙！?“但怪旁人愚。”按， 敦煌寫本“但”字缺“日”中間一橫， 當為避唐睿宗李旦諱而缺筆書寫的。清周廣業(yè)《經(jīng)史避名匯考》卷16“帝王類·唐睿宗”下云：“唐經(jīng)典碑帖于旦及但、坦、景、影、暨、亶、擅、宣等字， 皆‘日’字缺中一畫。顏真卿、裴耀卿帖并然?！盵15]431敦煌寫本李白《陌上桑》的缺筆正與此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