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涵秋影雁初飛，與客攜壺上翠微。

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

但將酩酊酬佳節(jié)，不用登臨恨落暉。

古往今來只如此，牛山何必獨沾衣！

杜牧會昌四年(844)至會昌六年在池州(今安徽貴池縣)任刺史。在任時，于九月九日重陽節(jié)，與朋友張祜一起登上貴池縣東南的齊山。他一半是因在朝被排擠，一半是因在京城俸不敷出，以致長期外放；看到社會弊端百出，但自己許多經(jīng)國治世的謀策又不能見用，內(nèi)心充滿了矛盾和痛苦。此日登高望遠，把酒臨風，不禁感慨系之，寫了這首登高抒情之作。

首聯(lián)寫登臨時節(jié)的物候與友伴。九月九日正是深秋時節(jié)，這時秋高氣爽，征鴻剛剛南去，江水清澈如鏡，秋山、秋樹、秋空、秋雁，空間中的一切屬于秋天的物色，都在江水中留下了影象。在這明麗的秋色中，杜牧與好友張祜攜酒登上了齊山的翠微亭。杜牧在開頭一句中，即把此地的秋景寫得十分強烈鮮明，雖然后七句中再無景色渲染，人們讀來也并不感到缺少什么了。

第二、三兩聯(lián)是實寫登山后遣愁的游樂，充滿了自作曠達的意味： “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但將酩酊酬佳節(jié)，不用登臨恨落暉?！?“塵世”句用了《莊子》里的典故，但是屬于取意的活用，字面即可看懂，是說人生難有多少歡快之日?！熬栈ā本鋵懙氖菨M頭插菊花，表示曠達。 “但將”二句是說，此日應(yīng)該喝得大醉，才不辜負九日登高佳節(jié)；而登臨高處則不必因見落日余光而悵恨人生遲暮。這四句詩從直接意義上來看，好象作者想得很開通，早已看破紅塵，在多重矛盾阻難中早已能應(yīng)付自如，不牽心神了。其實，后面卻隱藏著更深沉的東西；只是這種深沉東西的表露，卻是一種強顏歡笑的方式，屈抑的心意滲透在曠達的語言和行為中，因而只要有歡笑，有曠達的言行，就同時有深沉的愁苦表露。這比一般直寫更有動情力。

最后兩句是全詩的結(jié)束句，句中進行了廣泛的概括。其中有對中間四句詩寫的那些內(nèi)容的意義揭示，即人應(yīng)該達觀地對待生活，在不利的處境中不能總是愁懷繾綣，郁郁寡歡，所以逢歡當笑，遇節(jié)當樂，不應(yīng)讓對往昔的悵恨，代替應(yīng)有的曠達。此外，其中也有對于長期歷史經(jīng)驗的概括。他從歷史上許多人的經(jīng)驗中感受到，憂國憂民的仁人志士，想把自己的謀策變成皇帝的施政所本，那向來是很難的。二十多歲時他寫感懷詩，以“聊書感懷韻，焚之遺賈生”作結(jié)，這是志士憂國，無處寄達。而多年以后，他游蘄州的蘭溪，由自已的遭遇而想到了屈原，寫出“楚國大夫憔悴日，應(yīng)尋此路去瀟湘” (《蘭溪》)的詩句，借以寄托感慨牢愁，吐露對于世路崎嶇、朝政腐敗的不滿。使杜牧失望的是，自己不論怎樣憂近慮遠，都是空費苦心。此日齊山登高，他從古人遭遇到自己的經(jīng)驗，感到“動哀吟”于事無補，因此則不如看開一些， “古往今來只如此，牛山何必獨沾衣！ ”其實人是受現(xiàn)實制約的，要建立一種超存在的意識是不可能的，杜牧這樣曠達之語，終究也不過是說說以自慰而已。